第460章 父与子(1/1)(1 / 2)
第460章 父与子(1/1)
「哎————」
庭院深深。
数棵古槐隐在月色里,瘦骨的树权,更使这庭院显得更加深幽。
便在这深幽环境中,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萦绕在庭院之间,经久不散。
绿竹掩映下的书房内,犹然亮着灯盏。
房中,有一青年人端坐桌案前,手捧着一卷书,皱眉阅读良久,他却始终难以定下心神,最终放下了那卷书,从桌案旁走开。
这青年人穿着一袭麒麟补子的满清官服,桌案旁放着的官帽顶上,红宝石生出荧萤光辉,三眼花翎垂在一旁,彰显着佩戴者的尊荣与权势。
青年人面貌颇为英俊,偏偏脑后垂了一根粗黑的猪尾辫,令他样貌英俊之馀,却又不免多出几分阴沉与不行正道的观感。
他在书房中渡着步子。
书房外,原本空无一人的庭院里,忽然飘来一张纸片。
那纸片迎风便涨,倏忽之间变得饱满充实,化成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老人守在书房外,恭敬地道:「老爷,奴才探得了京城里的动静,特意过来向您禀报。」
「嗯。」
书房中的青年人定住脚步,威严地点了点头。
他背着手,纵然面貌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总有一种老人才有的陈腐之气。
「老爷,您真是神机妙算——如今坐镇京城的五飨政府,已经是乱作一团啦————那位大统领,不知因何缘故,急着迎回逊皇帝做皇位,要使皇清复辟,他们虽然早有这份心,但迟迟没有动作,私底下一直在准备着这事儿,而今也未见他们准备出个甚麽名堂,忽然就要迎回逊皇帝了,我看是张大统领他自个儿,不知是出了什麽问题,所以才闹这麽一出来。
「奴才多方打听,倒是得知了一个消息,那位张熏大统领,似是受了甚麽创伤。
「他大约是觉得压不住京城的场子了,才急着把逊皇帝来,算是秋后的蚂蚱,临死前要蹦躂这麽几下。」门外的管家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书房中的英俊青年,对管家这番汇报并不感兴趣。
这些消息,他早已得悉:「张熏的诡仙道修行颇为奇特,乃是修炼双身,以阴阳二身并行于世间,二者修行层次相当,阴阳合济,甚至能爆发出远超装五脏的实力。
「他而今是在东北那片地方,损失了自己那道阴身。
「孤阳难生,他的道途,已经至此而斩了。
「大眼儿今时可曾好好待在京城里?」
英俊青年称曾大瞻为大眼儿」,他的身份,自然不言而明。
正是曾大瞻的父亲,曾圣行。
门外的管家矮了矮身子,道:「老爷容禀—一大少爷而今并不在京城里,奴才打听到,他是跟着那个周昌,一同离开京城,坐上了往奉天去的火车。
「他为着这趟出行,做了不少准备哩。
「若不是奴才打杀了他府上的不少人,都不能确知大少爷的具体去向。」
「连我都被遮瞒住了,何况是你?」曾剃头闻声冷笑,他脸色一瞬间有些狰狞,「东北如今正是多事之地,连张熏的阴身,都无声息折损在了那里。
「他偏要往那边闯,可真是涨了能耐!」
曾剃头神色厌烦。
如今,他正值修行聚四象」最关键的时候,根本不愿为俗事分心,偏偏这件俗事,却牵扯着他的嫡长子。
若仅仅如此,他稍费些心思,将惹事的嫡长子抓回来,圈禁在其府邸当中,也就了事,可大眼几今下惹出来的事情,却不是小事!
连张熏的一道阴身,都折在了东北之地,那是装五脏层次的阴身!
如此解决起来,救助这个大眼儿,便要麻烦得太多了,这却不是他费些心思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必须得为此下些气力,甚至自身羽毛都要折损许多,才能救出这个惹祸的儿子!
今时修行至他这般境界,对于血缘亲情丶世情凉薄丶人心冷暖已经看淡了太多,若不是他对俗世仍有太多欲望,真想对这个逆子置之不理!
曾剃头正如是想着,心中忽生感应一他抬起眼皮,目光看向屋子里的一盏牛角灯笼。
那盏灯笼内,火光倏忽摇曳,内中跟着就浮现出了曾大瞻那张让他愈看愈厌恶的脸。
但他此刻倒收起了面上的狰狞神色,只是皱眉看着火光中浮出曾大瞻的面孔,出声问道:「大眼儿,你怎麽了?」
听到他的问话,原本战战兢兢的曾大瞻顿时哭丧着脸,涕泪横流,连连向他磕头道:「父亲大人,孩儿而今在东北蒙难了,被那个叫周昌的抓住,禁锢在了他身边!
「他说请父亲大人您,照看他在京城之中亲友的周全。
「这事情,他也与张熏那边的人说了一要是他在京城里的亲友有半分损伤,这边孩儿我也就性命难保了!
「父亲大人,请您救救我啊!
「救救孩儿啊!」
曾剃头听得曾大瞻的言语,一时冷笑不止,道:「周昌是何许人?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为父何曾识得?都不识得这样人,又如何搭救他的亲友?
「而且,他既然敢于禁锢你,便该知道为父秉性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叫为父找到他的亲友,必要将其党羽一个接一个地于京师菜市口活剐了才是!」
曾剃头瞬时目光森然,满面杀气!
然而,他其实并不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对周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无所知。
早在感知到琉璃鬼灯出现变故,料定大眼儿出了事的时候,他便遣身边的象身前往京城打探消息,已然知道京城里,有周昌这麽一号搅动风云的人物。
今下看来,张熏折损阴身,发丘天官全军覆没的事情,说不定就与此贼有关!
真真是个逆贼!
火光里,曾大瞻听得其父所言,一时未作回应,只是将面庞转向一侧,似是在与火光未能映照到的其他人交涉着甚麽。
曾剃头见状,心头一动,沉声向曾大瞻问道:「大眼儿,你在与谁说话?
「可是那个周昌?!
「令他亲自来与我交涉!
「照为父说的去做,否则为父即刻便去捉了他的亲友,一个接一个剐给他看!」
曾大瞻闻声,一时踌躇,但他畏惧于曾剃头的威严,最终还是偏着头,与火光不曾映照到的人不知交谈了甚麽,继而转回脸来,犹豫害怕地看着曾大瞻。
他这副模样,更叫曾剃头生气:「周昌何在?!」
「父亲————」曾大瞻缩头缩脑地道,「周昌他说,您要剐便剐,他的亲友家人,都在京城内,一个也不少,任凭您去捉拿————」
曾大瞻这时候脸色煞白,重重地向曾剃头磕了几个头,才接着道:「可是父亲,他也说了,您碰他的亲友家人一根毫毛,他便要卸孩儿一条胳膊一条腿来,送到京城五飨政府里头去,也叫别人知道知道,您纵被皇清称为圣人,实也不过是个拿普通人撒气的种,说是杀了那麽多贼逆,实是拿寻常百姓来凑数的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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