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苏卿以为如何?(2 / 2)
天子皱眉在反思,也说:「今日苏卿大言无数,朕也在想,这造景之道,人当在外,
不当在其中,人若处处皆显,便是匠气十足,亦如写字,匠气不脱,终究贻笑大方————·
苏武也点头,顺着来说:「陛下所言在理,但若真去深思,造景之道,匠手要去,但人可不去也,人本就是自然之灵,本也就是自然,本也就是一景,有人,才是天道。」
「嗯,有理,是去匠手,不是去人。」天子点头,却是又道:「那太湖石,倒也不必来了,虽是奇特,却是匠手,已然足够。」
苏武闻言一喜,这又是歪打正着?千里迢迢运草木等物,虽然也靡费无数,但比起运那太湖石来,不知轻省了多少。
这百姓,可少苦一点了。
却听天子忽然抬手一比去,又说:「那里,当有个遮天蔽日,造景之木,不该全在寻奇,而多在意境,若是那一出遮天蔽日,再得节气一来,迷雾一起,岂不意境深远?」
苏武心下又是一沉,遮天蔽日要什麽?要参天巨树,要冠幅伸展,还得从远方运到京城里,还能栽种活下来。
这好似比运石头还难要了命了真是还听天子来问:「苏卿以为如何?」
苏卿能以为如何?具体操作,他自是不行的,若真问苏武,苏武真想说,把良岳弄成光秃秃的山最自然!
「臣只不过是言语来说,并不曾真正造过景致,若真论造景,自还是陛下造诣深厚!」苏武如此来答。
天子便笑:「无妨,造景与赏景,本也两道,只管到时候,再请苏卿来赏就是!」
「臣不胜荣幸!」苏武答道,这天子,救不了的,便是如何也不可能停得下这般折腾「朕有丹青,稍后赠你两幅!」天子待人,那不必说,自是不错。
「拜谢陛下隆恩!」苏武起身来拜。
天子伸手去拉:「不必客气,往后闲暇,常来就是——」
「臣近来也多忙碌,各部皆在入京畿,那贼首就要入京了,校阅之事,不敢懈怠。」其实,就是苏武不愿常来,虽然这是捷径,但他看赵佶,其实来气。
这捷径,有时候真不好走,不是有多少人为的阻碍,也不是苏武不擅长,而是苏武心中有一个关卡,有时候看实难过去。
「嗯,公事繁忙,但人活一世,不皆是蝇营狗苟,更不全是功名利禄,也当常常超脱凡尘—」道君教主天子来言。
苏武听得心中就气,这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吗?为你阅兵,为你打仗,倒成了蝇营狗苟功名利禄!
最让苏武难受的,便是他还要接一语来:「陛下圣明!」
「哈哈—吃酒!」天子竟也作请。
苏武起身一礼来吃。
一顿便饭,几杯小酒,吃得无比难受。
只待吃完再有闲谈几番,苏武才起身告辞。
却是临了,天子还言:「苏卿,有一事要与你说一说才是——」
「陛下吩咐就是...」苏武答道。
「那樊楼,你可不能再也不去了,当多去!」天子答应李师师的事,他也当真放心上「啊?」苏武还愣了愣。
「多去多去——」天子笑着。
「哦,遵旨!」苏武点着头,躬身慢慢退去。
退远之后,转身再走,行在宫道,本是那小太监引路而来,也本该是小太监引路而出。
却是那梁师成忽然亲自来送。
苏武岂能不是一礼:「见过梁太尉。」
没错,梁师成也有太尉之衔,甚至开府仪同三司!他更也是朝堂内外一方巨,能牛逼到什麽程度呢?世人称之为「隐相」。
他能胆大到什麽地步呢?模仿天子笔迹出诏书。
当然,他也不是什麽大才之辈,也写不来诗词歌赋策论,但他就是肯下苦功去模仿天子笔迹,甚至有时候,是天子懒得写,让他来写,能写得许多人辨别不出真假来。
也是此人,惯于吹嘘自己是苏轼的私生子。
梁师成笑着开口:「苏学士大才也!」
「见笑见笑——」苏武挤着笑脸,今日这脸,多少有些笑僵了。
「苏学士住在何处啊?」梁师成又问。
「住在枢密院不远,便是京东程相公的家宅。」苏武答着。
「哦,如此啊,多少有些不合适,虽然乃翁婿之亲,但怎能是赘婿之法?旁人听得,
不免也是笑话,这般—-我啊,给你寻个宅子,你暂住一二?如何?」
说看,梁师成已然就看苏武,
苏武岂能不知,这是试探,试探的是亲近的第一步,这手段也高明,也不说送,先是暂住,若是住习惯了,那就是送。
送了,往后就当多感谢多走动,再往后,自不用说——
招揽之意也!
还是那种不好拒绝的招揽,苏武一言来:「如此,再好不过!」
「好好好,明日,不,今日,今日午后,自有人寻你去。」梁师成笑得开心。
「多谢梁太尉!」苏武一礼。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苏武陡然不那麽愿意走捷径了,浑身上下不得劲。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如鱼得水,应该是驾轻就熟,他低估了一切,低估了这座汴京城与他的三观之差别。
他本以为是能忍受的,现在,却难受得紧。
却听梁太尉也说:「你也姓苏,我本也姓苏,我本就是大苏学士庶出之后,你竟也成了苏学士,哈哈———造化也,你我,本也是一家.」」
苏武岂能不笑?笑不出来也得笑,只管点头:「那是下官之荣幸。」
「苏姓可不多,本是小姓,出门在外,自是一家,互相照拂也是应该,往后有暇,多来走动才是,我的家宅,也好打听,与王相公家宅在一处,倒也方便,无事啊,也往王相公家宅里坐坐,一举两得啊—苏学士如此之才,来日岂能不是前程远大?」
梁师成越说越是起劲,不免也是个拿捏。
朝堂之事,他自是拿捏得住。
苏武点头:「只待忙得此番献俘校阅之事,定来拜会!」
「哈哈好好好,难怪童枢密如此看重于你,真是世间少见之良才!」梁师成只管来夸。
苏武此时所念,得走,得赶紧离京!干完活,就离京。
每天周旋于这些人这些事,每天陪着笑脸,说着谄媚,不是苏武不能接受笑脸谄媚,
而是苏武接受不了这些人。
但凡换个人来,换个顶天立地的人来,谄媚与笑脸,又何妨?乃至也能发自内心来说来笑。
但在屎坑里,一定不能多待,
只待出得左掖门,苏武才感觉一身轻松,只待范云牵来了马,上马之后,苏武才觉得鼻子里呼吸的空气都新鲜不少。
自去办差,做事,做实事,苏武才身心舒畅。
往城外去,巡查一下诸部情况,军中粮草供应如何,各部军汉心情心态如何」
还是军汉们可爱!
只待忙忙碌碌大半天,再回城,在枢密院里处理一些公文,回家去。
明日,方腊就到,后天,诸般庆典就要开始。
苏武就可以想办法出京了—也回家去看看。
只待苏武走到家门口,便又遇到那个王家小厮,那小厮似也等了许久,上前来拜,不免又是一封书信。
苏武拆开了看,李姐发怒了!
为何?只因为苏武敷衍,学术上敷衍人,如何能忍?
就看其中言辞,说什麽李大家的诗词便是大道,旁人皆是小道,李如何能忍这种话语?
当然,人是慰人,却又是一番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有理有节。
就是要苏武从内心深处里,反思自己,认识错误,改过自新。
看得苏武一个头两个大,这麽不好打发的吗?
苏武看罢书信,抬手一挥:「你回去吧,明早再来,就说我今夜当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便是一夜无眠,也当深刻反省,洗心革面,认真回信以表心中惭愧之深。」
「拜苏学士!」小厮转身去。
当然,苏武还是没当回事,李姐牛逼,让李姐多骂骂,能让李姐骂的人,哪个不是名传千古之辈?
什麽晏殊丶欧阳修丶苏轼丶王安石丶曾巩丶秦观丶黄庭坚丶柳永-哪个不挨李姐的?
什麽唐宋八大家,李姐正眼都不带瞧他们的慰,尽管慰!
不不是李清照!人送外号李!
最好写诗填词来,如此,苏武就是大宋文坛有一号的人物了!
(兄弟们,今天挨李姐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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