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赴死者(5k)(2 / 2)
「活着就好。」
说罢转头看向小四。
「能做到麽?」
小四表情沉重,与其他人不同,她是李淼的养女,朱载爱屋及乌,平时也就对她多有照顾,所以她是对朱载有相当感情的,并非完全因为李淼。
现在朱载落在了河上丈人手中,她自然担心。
不过听到安梓杨来问,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便强行收敛起了心神,点头说道。
「来的路上,海哥哥已经与我说过了。」
她抬起手,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
「嘶!」
志清和志省毕竟不是锦衣卫,也不了解小四,看清了小四的手臂之后,竟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
小四那纤细雪白的手臂之上,竞是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不,数千个细小的漆黑孔洞,洞口边缘处崎岖不平,像是被虫子啃食过的树叶一般。
小四沉声说道。
「事出紧急,我只能强将家里存放的蛊虫收到体内。」
「数量太多,蛊毒太盛,血肉无法弥合。」
「异族天人毁去了一些,但我还是带出了——八成。」
安梓杨抿了抿嘴,说道。
「我已经数年没有回京——八成,有多少?」
小四平静地答道。
「十七万八千三百馀条蛊虫。」
「都在我的体内。「
志清与志省满目骇然。
将近十八万条蛊虫,现在就在这娇小少女的体内,翻涌丶蠕动—两人背心都不禁窜上一阵寒意。
安梓杨却是点了点头。
「如此,大概够了。」
两位道长对视一眼,不由得开口问道。
「安镇抚使,王镇抚使。」
「我们并非锦衣卫出身,不知道两位的计划·但到了现在,二位能否说明一下,我们为何要到这里来?」
志省伸手对着小四一引。
「李姑娘——将近二十万条蛊虫带来,又是为何?」
安梓杨看了过来,说道。
「两位道长莫怪,其实在今日之前,我不敢全然相信二位,毕竟—二位能赶过来相助,其实是因为那个投靠鞑靼的武当弃徒,提前给你们传去了书信。」
「所以,一直瞒着两位,是本官的不对。」
他抱拳,对着两位道长施了礼。
志清与志省连忙上前扶起了他。
「安镇抚使不必如此。」
「根子上还是我武当出了腌臢——您有所防备也是应有之义。」
两人扶起了安梓杨。
「只是,我们现在人手单薄,既然今日之事关乎天下,我们也不希望纰漏出在我武当手上——还请安镇抚使说明一二,我们才好见机行事。「
安梓杨点头,说道。
「二位应该知道今之事的根源。」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河上丈人就已经化名「长生天』,在鞑靼部族之中建起了教派。现在的鞑靼,可以说已经完全被他握在了手中。」
「而今日之事,便是他趁着指挥使不在做下的。」
「先是秘密集结大军,囤聚到山海关外;轰开城墙,而后带数千精锐骑兵一路疾行,接连破关,大军在后面跟着接管城池丶扫清反抗之人。
「但据我所知,在破开居庸关之后,河上丈人为了求快,连那数千骑兵都撇下了——只带着部分他调教出来的异族天人,直奔京城。「
「这就是破绽。「
安梓杨缓缓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河上丈人是无法逾越和图谋的高山,但他再如何厉害,也是一个人——要掌控天下,鞑靼的大军是必需品。」
「我们要拖延他篡夺朝廷的进度,对他本人出手,远不如——直接对鞑靼出手!」
志省听着,忽的转头朝远处望了一眼,而后蹲下身,将手掌贴到了地面上,数息之后,他恍然道。」马蹄声,骑兵。」
「原来如此——」
他抬头说道。
「河上丈人丶入关的轻骑丶鞑靼大军。」
「现在这三者是脱节的。」
「蛊虫——是为了对付入关的异族军队。」
安梓杨点头。
「没错。」
「在河上丈人达成在京城的目的之前,他无暇他顾。」
「我们要抓住这段时间,沿着居庸关丶大同丶山海关的路线一路杀回去,将蛊虫散播到鞑靼军队之中—没有军队,没有玉玺和虎符,河上丈人就只是一片空有天下至强境界的无根浮萍,能杀人,却不能夺权;能作恶,却不能翻覆天下。」
「如此——希望能拖到指挥使回来。」
志清沉吟许久,忽的皱眉。
「但是——这里有几个问题。」
「其一,我们对鞑靼军队下手的消息,迟早会被河上丈人知晓,不知何时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其二,鞑靼大军之中一定也有天人,甚至可能是三路丶四路乃至五路的天人,我们的行动也没那麽容易成功。」
「其三,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关于李大人的消息,恕我直言,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河上丈人已经对他下了手,而他已经遭遇不测?」
郜暗羽听到最后一句,怒目圆瞪。
「老牛鼻子你放」
说到一半,被安梓杨挥手止住。
「无妨,两位道长已经是豁上性命救国纾难,而且就事论事,并非对指挥使不敬。」
将郜暗羽拦了回去,安梓杨这才转头继续说道。
「先说其三。」
「二位说的没错,河上丈人发难的时机如此巧合,很难说指挥使前往东瀛,不是他提前设计好的盘算——但关于这一点,请二位想一想。「
「如果河上丈人有信心杀死指挥使——他何必设计引开指挥使呢?」
「如果指挥使遭遇不测,那他又何必留下老指挥使,作为跟指挥使谈判的条件呢?」
「这说明他很清楚,无论他在东瀛留下了什麽手段,都留不下指挥使—指挥使一定会回来,而且很快会回来。以指挥使查案的能力,或许他已经发觉了河上丈人的盘算,所以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的。」
安梓杨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我们也必须,撑到他回来。「
志清与志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认可了安梓杨的说法。
安梓杨又继续说道。
「然后是其一和其二。」
「说实话,没人知道河上丈人有多强,也就没人知道他收拾京城需要多久,又在中原散布了多少人手和眼线,所以他随时都可能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这些年他培养出了多厉害的天人,鞑靼大军之中有多少天人,我们也是一概不知。」
「所以」
安梓杨沉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刻,都可能会死。」
「两位道长应该知道我并非善类。」
安梓杨说道。
「我绝非心善之人。」
「但今日武当已经赴死一人,所以我会问二位一句。」
「两位,是否要为武当考虑一下,就此离开?」
武当两位道长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朗朗,在旷野之中扩散开来,与远方传来的密集马蹄声交汇到一起。
「我武当虽是道门,但也是江湖侠客—天地翻覆之时仗剑挽天倾,乃是我辈从孩提之时丶习武之初便梦寐以求之事!」
「这等美事,焉能全都让给锦衣卫诸位大人来做!」
「愿慷慨赴死者,武当又何止月苍师叔一人!」
声音朗朗,扩散开来。
由远处疾驰而来的鞑靼骑兵,已经到了近前。
恰好话已说尽。
于是数道人影或怒吼着,或沉默着,或大笑着。
朝着密集的军阵和从军阵之中窜出的异族天人们,砸了过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