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斯人已逝(2 / 2)
「阁下倒是知道的不少。」林宴笑着道。
「大师与应氏有过来往?」孟渊福至心灵。
「阿弥陀佛。」觉生却不多说。
孟渊四人见状,情知觉生和尚大概是见识过两位应公的风采,或是听兰若寺长辈说起过。
「接着说啊!」周盈也来催,「老应公就甘心赴死?」
「非也。」觉生和尚朝周盈笑笑,温和道:「诸位都是为青光子一事而来,自然知道佛门四品境入三品境不易。其实老应公也在为三品境准备,他老人家身死道消,也是有人不愿儒家再出三品。」
「是啊,佛道两家都有三品,武人几百年也能出一个,可儒家自打儒家圣人刻刀削平天下,儒家已经许久未见过上三品了。」林宴入行早,很有感慨,「听说儒家也是残缺的,根本没有了再往上的路途。」
「并非没有,而是太难。」觉生和尚也很懂行,他笑着道:「儒家四品境为立心。简而言之,就是在圣人之言中悟出自身的道理,而非事事依托圣人教义行事,自此才算真正得了浩然气。到了四品境界后,就该寻自己的『道』了。」
觉生和尚给大家续上热茶,接着道:「想再进一步,就要去做出来。」
听了这话,孟渊四人纷纷看向觉生和尚,只等他再讲下去。
「传闻儒家三品为蒙学,可借天成法,口出成宪,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但是也有走偏的,如同青光子证道光明圣王。
觉生和尚并不吊人胃口,「佛门四品入三品是立宏愿,成宏愿。其实,儒家也差不多如此。」
他指了指孟渊和林宴,接着道:「儒家四品进三品,需得做下有益苍生之举,而后着书立说,有让天下人钦服的学问才行。这便能天下人学习,天下人认同,而后就能成了。当然,这很艰难,比之佛门四品进三品还艰难。要有功勋在身,要有天下之望,老应公都齐备了。」
「立德,立功,立言,是为三不朽。老应公早已立言,奈何功勋未成了。」周盈喃喃道。
「天命。」觉生和尚颔首,本唇红齿白的人,此刻竟有几分萧索。
他目中有几分茫然,随即又复坚定,「前人虽死,但已踏出了路。天下读书人,乃至有识之士,都不会忘记老应公。」
「我听说,老应公逝去后,佛国有高僧西来,不知是哪位?」孟渊曾向林宴等人问询过,但林宴也不清楚。
「来了三位四品境的同道。」觉生和尚却对这些事了解的很清楚,「听说自在佛曾有法相降临,却不知真假了。」
那西方传闻一直面壁静修,不想老应公之死竟也把他惊动了。
「且不说过往旧事了。」觉生和尚收拾起悲容,笑着看向孟渊,问道:「听觉明师兄说几位去云山寺拜访了,不知可有收获?」
孟渊也不遮掩,直接道:「在下在松河府时曾去过冲虚观,听闻观主玄机子道长在云山寺,便去找了找,已找到了人。」
「玄机子道长是道门高人,小僧也钦佩的很!」觉生并未有什麽异样,反而闲聊起来,「这一次西方来客,论道自然是少不了的,平安府诸多佛寺菁英尽出,云山寺也会有同道前来。」
又扯了一会儿闲话,孟渊问起青光子之事。
「许多年来,三教各自纳取另两家的精华,是故儒释道三家根本的学问都是不差的。」觉生和尚果然有见解,「但既然是学问,那就是一边学一边问。有人学岔了,问岔了,最后交了一张不同的答卷罢了。」
觉生和尚十分看的开,笑着道:「从古至今,儒释道有无数正人,也有许多妖人。好比古时百花齐放,可到了如今,也只儒释道三教昌盛,其馀不合时宜的早就埋没在烟尘之中。依小僧来看,或许以后儒释道三教也会没落,乃至失传,继而又会生起新的修行途径。」
孟渊对觉生和尚的这番话倒是很认同,笑着道:「只是人心之变依旧。」
「施主之言正是。」觉生和尚微笑,朝孟渊合十行礼。
眼见过午,林宴一股脑暗示让觉生清客吃饭,孟渊也不想试探什麽,就起身告了辞。
「千户,你丢人从京师丢到兰若寺了!人家是和尚,你一个劲儿的提酒肉,他至多请个素斋,还能带你喝酒吃肉?」回到禅定院,周盈这才埋怨起林宴。
「万一呢?」林宴很有道理,「我媳妇怎麽找来的?就是这个『万一』给成了!」
周盈使劲儿摇头,范业也忍不住啧啧两声。
孟渊四人正瞎扯呢,那王不疑寻了来。
「孟千户,督主召见。」王不疑道。
「找我老弟干啥?」林宴来了劲儿,「看光头看腻了,拿我师弟解馋?」
王不疑面色不变,却不搭理林宴。
周盈和范业也习以为常,好似林宴编排王二是寻常之事。
孟渊随王不疑,来到禅定院的一处禅院中,入了禅房,便见王二。
「听说觉生找你们喝茶,花和尚说了些什麽?」王二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卷佛经,正自细看。
她身前有矮案,上有素斋,都是青菜豆腐,还冒着热气。
「过来坐,饿了吧?兰若寺的斋饭也是出名的,尝尝。」王二笑着道。
孟渊老实听话,当即坐下,却不吃,只说起与觉生见面后聊的事情。
没啥好隐瞒的,只略过了老应公一事。
「他特意找你和林宴问,还是因为你二人的师父是应氏旧人的缘故。」王二笑了笑。
「督主,这觉生和尚好似对应氏之事知晓的不少,他曾与两位应公相识?」孟渊打听。
「何止。」王二放下书卷,抬眉看向孟渊,笑着道:「老应公有一子两女,大女儿名制是,嫁给了前太子,但两人无所出。另外,她跟觉生关系极好,一直有书信往来。」
三小姐这是多了个姐夫?孟渊一时无语,还有些心疼前太子。
「这位大女儿样貌不输你家三小姐,风流处更胜之。」王二朝孟渊眨巴下眼睛,「觉生曾去听过老应公授课,一见佳人便已倾心。只是有缘无分罢了。」
「觉生一个和尚,竟然……」孟渊揉了揉眉心。
「当时他可不是和尚。」王二笑着压低语声,「人家是正经书生,待听到应氏女与前太子有了婚约,这才来兰若寺出家的。不过即便出了家,听说也时时给应氏女传信,应氏女也时时回信,打的火热!」
原来是个情种!孟渊不知道说什麽好了,只问道:「真的?」
「思无邪。」王二还是变了脸,瞥了眼孟渊,这才道:「人家只是论道,乃是僧俗之友,并未逾矩。再说了,应氏女博学多才,与她书信往来的人极多,都是探讨学问的。前太子知道这件事,曾说应氏女不凡,还担心宫院深深,碍了应氏女做学问呢。」
那就是三小姐并没有多个姐夫!孟渊没啥好说的,只能道:「前太子倒是开明的很。」
「是啊,只是斯人已逝。」王二叹了口气,良久后又看孟渊,道:「觉生的事你别管,你也别跟林宴往来太多,免的学坏。来了消息,西方无生罗汉半个月后就到,你回去闭关吧,别到时候丢了我们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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