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河陇相扶(2 / 2)
半个时辰后,五十名留下马甲的精骑带着一百匹乘马在外等待刘继隆。
随着刘继隆翻身上马,众人便向北边疾驰而去,渐渐隐没黑暗中。
倒是在他急匆匆绕道前往渭州的同时,李承勋的奏表也送抵了长安,且成纪的信鸽丶
上卸的信鸽也先后抵达。
长安的李灌,很快便得知了两日前的各地军情。
「萧关失陷,沙陀精骑死伤千馀,仅存八百馀骑。」
「继隆率兵近万绕会宁而往成纪去,突袭攻陷成纪。」
两份奏表,使得李灌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站在殿上,徐商主动开口道:「以刘继隆举动来看,陇城及陇山等处关隘恐怕危矣。」
「好在关东丶河东诸镇兵马已经行军至凤翔,可保安戎关丶制胜关安危。」
「此外,臣以为可擢赏朱邪赤心父子,令其继续徵调精骑入陇西征战。」
徐商的话在殿内回荡,于琮率先开口道:「可以绢帛三万,收买朱邪赤心。」
「仅钱财,恐怕不足。」徐商摇了摇头,随后沉吟道:
「陛下,不如赐朱邪赤心国姓,另以大同防御使之职利诱如何?」
徐商打着商量,李灌也没有反驳,而是沉吟片刻后应下;「可!」
「陛下英明」徐商松了口气,而李淮也质问道:
「刘继隆转进数百里而诸镇不知,到底是刘继隆真的转进如风,还是我军疏于防范?
徐商闻言,不假思索的回应道:「陛下,刘继隆自河西起义用兵以来,尝用兵应变,
迅捷如风,加之陇右人马善于骑射,转进迅速并不出奇。」
李灌得了安慰,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焦虑。
眼下陇右越打越强,而朝廷不断丢城失地,不管是谁在这位子上,都很难不焦虑。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咸宁宫门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陛下,河南道急报—」
「呈进来!」
李灌不假思索的开口,而门外那宦官也急忙将奏表呈入殿内,由田允转交给了李灌过目。
只是简单几眼,李灌的脸色就变得尤为难看起来。
好在这些日子被西边的战事气了不少,养气功夫也渐长,故此他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沉声说道:
『河南道奏表,七月十四日,王仙芝率大别山群寇作乱,突入光州,光州失陷于贼手,贼众三万。」
「十二日,康承训率军搜山检海,庞勋与泰山群寇坚守不出,康承训言贼众不下五万。」
两道消息,分别代表太平已久的王仙芝和庞勋重新作乱,坏的消息是王仙芝突围成功,还率领三万群寇攻陷了光州;好的消息是康承训将庞勋及五万群寇包围于泰山。
面对这两则消息,徐商脸色不太好看,而路岩更是趁机作揖道:
「陛下,河南道日暮前也曾传奏表于南衙,言黄巢率众五万,作乱于曹宋汴三州。」
「宣武军节度使刘瞻请朝廷发军饷供宣武军募兵平贼,请陛下示下。」
「发钱帛三十万,着刘瞻务必守住宣武!」
李灌不假思索的同意了发募兵之事,答应过后,心里也不免有些理怨。
如今的河淮两道,作乱的贼寇有大大小小三十馀支,但最出名的无疑是王仙芝丶庞勋丶黄巢三人。
这麽多贼寇横行河淮,虽说都出名于咸通年间,但归根结底都是大中年间埋下的祸根。
想到这里,李灌脸色不免有些难看,而路岩也趁机作揖道:
「陛下,臣认为,可派使者往南蛮去,若是能够议和,西川与东川也能调动更多兵马来平叛。」
路岩的话,让李灌十分心动,于是他颔首道:「与南蛮议和一事,便交由路相了。」
「此外,前些日子所言驱使点夏斯之兵,以其兵入寇凉州一事,还需多多上心。」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路岩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
李灌见状舒缓了情绪,目光看向北司的元元实等人,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讨贼刻不容缓,朕希望能在入冬前听到一则好消息!」
话音落下,他起身走下金台,往偏殿走去。
不过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众人道:「听闻左散骑常侍张议潭病卒,朕欲赠其司徒,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甚善」
群臣纷纷作揖,李灌闻言颌首,随后转身走入了偏殿中。
追赠张议潭司徒,这也是李灌深思熟虑的结果。
张议潭的功劳虽然不大,但他儿子张淮深还在河西。
尽管张淮深答应朝廷与刘继隆决裂,但谁知道两人私下会不会眉来眼去。
藉助张议潭这件事情来安抚张淮深,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在李灌这麽想着的同时,西线的战场却依旧如火如茶,而刘继隆派人送往安西的手书,却提前送到了张淮深手中。
不过这并非快马疾驰,而是张淮深在得知朝廷决意讨击陇右后,便率领轻骑从西域回到了河西,并前往了甘州。
书信送到他手中时,他正在肃州酒泉休整。
得到书信后,他立即拆开查阅,得知刘继隆愿意以降兵换军马,并向他请借兵马后,
张淮深不免有些迟疑。
他的迟疑并不是因为他不舍得,而是因为他担心下面的兵卒不愿意去东边与朝廷为敌正因如此,他找来了他的堂妹夫,即如今沙州李氏家主的李明振。
李恩老迈,早已退居二线,二十八岁的李明振则是开始崭露头角。
他如今担任河西长史之职,张淮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会召来他询问。
因此李明振基本都跟在张淮深身边,得以随叫随到。
「节帅—」
「九泉,你看看这封信。」
当李明振来到县衙中堂时,张淮深便递出了刘继隆的手书,示意他翻看。
李明振简单翻看几页,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这些年丶他一直关注刘继隆,原本以为刘继隆顶天也不过割据一方,结果现在看来刘继隆的志向恐怕比他所想还要远大。
以陇右在过去不到两个月时间里所打出的成绩,朝廷恐怕难以讨平陇右。
届时朝廷威信扫地,实力又遭受重创,群雄并起丶逐鹿天下。
以诸镇面对陇右时的表现来看,天下难有英雄出刘继隆右者。
若是现在出兵帮扶刘继隆,那日后说不定也能算一份从龙之功。
届时他沙州李氏想要成为真正的河西李氏,恐怕也不会是什麽难事了。
想到这里,李明振又猜想起张淮深让自己看这份手书的用意,简单思考便明白了张淮深的心思。
河西在刘继隆的帮持下,面对西域的那些势力,几乎无人可挡,所以近些年的死伤并不大,军中依旧以汉人为主。
张淮深恐怕是担心这些汉人兵卒不愿意搅合到东边的战事中,或者是张淮深不愿意他们搅合到汉人的内战中去。
在李明振看来,张淮深太过忠直,所以才会在陇右与大唐的战事中瞻前顾后。
若是他稍微奸诈些,根本就不用自己说服他,他自己会在利益中取舍。
「节帅,某建议发甘肃二州兵马,驰援陇右,甚至归陇右调遣。」
李明振坦坦荡荡的将想法说出来,同时解释道:「刘继隆素不欠人情,即便是节帅的恩情,刘继隆也常以人口还之。」
「刘继隆既然提出以降卒及其家眷更换马匹,借兵于陇,那陇右击败的官军越多,我军则越强盛。」
「若是能帮助刘继隆击败朝廷,所获降兵及人口,足以我军收复龟兹丶焉耆二镇!」
李明振清楚,张淮深心里还是想帮刘继隆的,只是那点可怜的忠君爱国思想在作乱,
需要的也只是旁人的一点点引导罢了。
果然,当李明振把利害摊开,张淮深仿佛也说服了自己。
他原地渡步几个来回,随后背负双手看向李明振:「收复龟兹与焉耆,有利于汉家。」
「某虽不愿魔下兵卒掺入汉家内斗,但朝廷之中确有奸臣作票。」
「传某军令,发甘丶肃二州兵马,以副都护酒居延为帅,走入凉州,更旗易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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