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兵发成都(感谢「暖阳1314」大佬的白银盟)(2 / 2)
刘继隆这段时间看过绵州留下的那些文册,单以土地来说,绵州近百万亩土地,有六成都在六大世家,十馀家豪强庶族手中。
百姓仅有四成土地不说,还要接受这些世家庶族出身的官员丶背吏盘剥。
在如今这个时代,地方治理多是世家庶族出身的子弟,他们自然不可能盘剥压榨自己家族的产业,所以盘剥百姓就成为了他们敛财的手段。
如果只是苛捐杂税,百姓还不至于活不下去,但这些官员胥吏,通常把家族的田地按照下田收税,将百姓的田地视作上田收税。
这麽做,等于转嫁家族该缴纳的赋税给百姓,让百姓交「富人税」,世家庶族交「穷人税」。
他们来找自己,恐怕就是为了官员背更的名额而来。
刘继隆合上礼单,面色平静道:「东西不错,某收下了,诸位还有何事?」
眼见刘继隆收下东西,几人如释重负,纷纷陪笑道:「听闻节帅要调官吏南下,我等以为不必如此。」
「只要节帅开口,我等家族数百子弟,立马以节帅马首是瞻!」
三人的话,如果是被毫无底蕴的统治者,亦或者有眼光的枭雄听到,这群人自然高兴。
不论是两汉还是李唐,亦或者是后来的两宋和元明清三代,统治者都需要依靠地方势力来收税和治理地方。
李肇三人口中的数百子弟,代表的就是数百能够文章的官吏,足够治理两三个州,十几个县。
得到他们的投靠,便代表统治者多出了数百官吏,而他们也将扩大家族势力,从一个绵州影响到两三个州,十几个县。
这是双方共赢的局面,所以统治者往往都会接受他们的投靠。
朱元璋和李自成的最大不同,就是前者知道该在什麽阶段利用什麽人;后者不知道,亦或者没有足够时间来利用这群人。
按理来说,刘继隆也应该利用起这群人,因为他现在的文治实力,似乎还不足以治理整个天下。
不过他有自己的心思,而且现在的他,还有足够数量的陇右学子还未释放出来,不必委曲求全。
「尔等态度,某已然知晓,若有力所不逮的事情,某会交给尔等操办的。」
刘继隆平静说着,三人闻言浮现笑意,连忙作揖道:「是—」
眼见三人陪笑,刘继隆当即吩附别将准备饭食,随后与三人共饮酒宴一场,
直到夜半送走三人后,刘继隆才回到了中堂。
他并未直接休息,而是走到书房坐下,面前摆上了一本本空白的书册。
与此同时,擢升为校尉的李阳春带着两名兵卒走了进来,为刘继隆摆上了安神茶和一些糕点。
刘继隆朝他看去,但见李阳春的右臂依旧缠着绷带,不免询问道:「伤势如何?」
「劳节帅挂念,再有半个月就能拆开了。」
李阳春恭敬回答,而那两名兵卒则是放下东西后走出了中堂。
他们离开后,刘继隆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都听说了?」
「听说了些。」李阳春点点头,姿态一如昔日在临州课堂上那般,好似被教育的学生。
刘继隆颌首道:「天下太大,以陇右的底蕴,囊括三川后,治理起来便有不少麻烦了。」
「这些世家豪强和都护府的关系得把握好,若是太早表现我们的态度,恐怕会引起天下世家豪强的抵抗。」
「只要隐忍一阶段,等到天下安定,到时候就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了。」
「是!」李阳春没有反问什麽问题,而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有自己的主见,但更多时候,他都相信刘继隆的想法和主见。
「这些世家暂时不能除去,但他们占据大量土地也是事实,若是不除去他们,百姓就无法得到土地,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
刘继隆考校着李阳春,李阳春听后说道:「只要官吏都是我们的人,按照真实的情况收税,那就可以用收来的赋税来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绵州的情况,节帅您也看到了,许多土地都能开垦成为上等的水田,只是因为官府苛捐杂税,官员胥吏盘剥压榨,百姓没有钱粮开垦罢了。」
「只要您表态并下发农具,再免新垦土地三年赋税,百姓定能开垦无数土地。」
「不过百姓没有粮食开垦,而绵州又有许多土地在世家手中,所以不能推行陇右的公田制度。」
「不如借粮给百姓,不收取任何利息,同时严禁世家浑水摸鱼,如此既能维系府库钱粮周转,又能鼓励百姓开垦荒田。」
「待到三川拿下,再施展些手段,抓些世家豪强树立典型,但又不把他们全部得罪死。」
「如此隐忍几年,待天下大定,再动手也不迟——」
李阳春这话说的符合刘继隆心意,但时局在此,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抓些典型,而是可以利用李肇等投降他的世家,打击那些支持朝廷的世家,并收归他们的土地来均分百姓。
这些世家豪强,刘继隆也不准备尽数杀死,而是另有用处。
他提笔在书册上书写,嘴里说道:「自夏商至如今,历朝历代都善于迁徙贵族丶世家丶豪强至边疆之地,为朝廷开疆拓土。」
「周天子分封,秦汉强迁豪强至岭南丶河西丶汉四郡亦是此理。」
「以豪强迁徙,虽然能迅速为朝廷在边疆站稳脚跟,但这些豪强也通常会隐匿人口。」
「朝廷后续迁徙而去的人口,大多都被这群人渐渐隐匿起来。」
「因此要迁徙这些豪强,不仅要讲方法,还需要手段。」
迁徙世家豪强,可以帮助朝廷稳定地方,但也容易在后续人口迁徙中,促成大家统治一地,甚至百姓只知家主而不知皇帝的局面。
为了防止世家豪强割据,所以迁徙的地方必须要容易讨平,不至于尾大不掉。
隋唐两代迁徙黔中的世家豪强并不少,但由于缺乏汉人,他们都被同化为夷了。
饶是如此,他们却依旧能占据地方,割据自治。
元明两朝的黔中四大土司中,播州杨氏和思州田氏就是隋唐两代扎根黔中,
却被夷化的土司。
他们给黔中道的蛮人带去了先进的技术,却最后被同化,自己还割据地方。
这种错误,刘继隆可不会犯。
世家豪强最好投向西北丶东北地区,而西南则是应该以军队丶百姓和良家子为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先击败高,然后再拿下三川。
「河西的军队,如今到哪了?」
刘继隆缓缓开口,李阳春闻言作揖:「河西七千兵马,眼下已经抵达朔方。」
刘继隆闻言颌首,随即安排道:「派河西兵马南下驻守萧关丶秦州,调萧关的两千精骑南下。」
「我们的粮食还够吃三个月,三个月内,攻破高!」
刘继隆将毛笔放下,目光看向李阳春。
李阳春见状作揖:「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出中堂,而前线的骑兵交锋也在随着时间不断进行。
汉州的百姓因为战乱而逃亡,有的选择南逃,有的选择北逃。
高得知后,下令驱赶这些百姓北上,以此来逼迫刘继隆尽早决战。
刘继隆倒是并不慌张,对于北逃的百姓照单全收,并令人发放粮食丶粗布和干柳絮,帮助流民渡过寒冬。
十天过去,萧关南调的两千骑兵抵达绵州,刘继隆当即开始下令。
张昶回调巴西,率伤兵八百,步卒两千,番卒三千驻扎绵州一关六城。
刘继隆率两千精骑赶赴前线神泉县,集结张武丶斛斯光魔下三千精骑,没卢丹增摩下五千番骑和七千番卒,以及耿明摩下的三千马步兵和九千汉卒。
腊月初五,三军集结绵州神泉县外,合计一万汉番精骑,一万九千马步兵兵卒。
「密密穿穿—」
时值正午,但寒风吹来,却吹得不少兵卒瑟瑟发抖。
西北的冬风乾燥而猛烈,好似刀子在脸上刮划。
剑南道的东风却如冷水,吹到脸上不痛不痒,但却会钻到衣裳里,冻得人不断发抖。
近三万大军和两万民夫在内江水北部扎营,篝火点燃了一处又一处,却还是无法驱散那寒意。
「节帅,这天气还是有些冷,不如等开春再动兵吧。」
军营内,众多将领跟随着刘继隆,同时忍不住开口劝解。
刘继隆听后停下脚步,看向他们道:「待到开春,我们便没有多少时间了。」
「此次南下,水土不服而患病者甚少,便是因为冬季缘故。」
「若是等到开春,不久转夏,届时水土不服而患病者必然变多,我军也将不战而败。」
他话音落下,随后转身继续向牙帐走去。
一路上可以看见无数身穿战袄,搭建帐篷或搬运东西的兵卒,他们见到刘继隆,纷纷作揖行礼。
刘继隆颌首回应,不多时来到牙帐,而牙帐内摆着三个火盆,使得帐内缓和了不少。
他摘下头盔放在盔甲架上,随后回头看向帐内那摆在地上的沙盘。
诸将跟在他身后,刘继隆拿着木棍指点道:
「三川酷热,故此我们必须在入夏前击败高。」
「我们现在在内江水北部,向南分别还会遭遇绵水丶水丶雁水丶蒙水的阻碍,才能抵达成都。」
「雁水以北的水网不算多,主要就是这几条大水,但经过雁水后,南边就是密集的水网,我们的马军在这里,必然会遭受限制。」
「高把军队摆在什,什北部就是水,南边还有雁水和蒙水。」
「他看似要在什旅与我们决战,但等我军南下,他必然会撤军,撤到蒙水后方。」
刘继隆简单描述了一下成都平原的水文情况,又说出了高的用意。
众人听后,张武率先查看,确实发现沙盘上的水文弥补,不免道:「节帅,
我们没有必要和他在成都附近打。」
「不如再等两个月,等到陇山和秦岭积雪融化,令高都督丶陈都督和曹都督三人分别挥师进攻关中。」
「朝廷若是被攻,必然催促高主动出兵,高就是想不出兵也不行。」
张武话音落下,众人颌首,十分认可他所说的这番话。
只是刘继隆听后却摇摇头,用手指着成都道:「高没你们想的那麽迁腐,
如果我们继续拖着,高定会派骑兵袭扰我军农田,致使我军夏粮不得收。」
「待到我军粮尽退兵,他就可以用夏季来操训三川兵马,入秋后拉出一支更强大的兵马与我们战。」
「正因如此,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刘继隆把棍子放在手上,双目如炬:「他不就是想要吸引我们进入成都腹地吗?」
「既然如此,我们就成全他!」他走回到主位,转身面朝众人:「传令!」
诸将纷纷作揖,等待接令。
「斛斯光丶没卢丹增,你二人率两千精骑,两千番骑作为先锋哨马,南下探查敌情,切不可越过蒙水。」
「末将接令!」斛斯光遇没卢丹增作揖应下。
刘继隆观察着没卢丹增,确认他没有异心,这才继续下令。
「张武,你统帅三千番骑,三千马步兵为前军。」
「末将接令!」
「耿明丶韦工罗碌,你二人统帅九千步卒丶七千番兵为后军。」
「末将领命!」
眼见众人作揖应下,刘继隆继续道:「我亲率三千精骑坐镇中军。」
「是!!」
众人纷纷应下,刘继隆嘴角轻挑,微微抬首:「张武,你替我写封信,派人送给索勋。」
「看在当年共事的份上,他如果愿意投降,我愿意保他富贵。」
「如果他不想投降,执意要跟随高与我为敌,那我们就只好战场上见了。
」
「另外,以我的名义写封信给高。」
「告诉他,我知道他准备在成都与我交战,他不是我的对手,十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是!!」张武作揖应下,刘继隆见状继续开口:
「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南下,不破成都,势不回转!」
「是!!」
诸将告退,快马往南方疾驰而去,半日后,快马与西川的塘骑碰面,隔着百馀步便射出了带有书信的箭矢。
西川的塘骑拾取书信后,眼见上面是刘继隆亲笔,不敢耽误,当即送往本阵,交到了高的手中。
高让人把信读出来,当听到刘继隆说他不是对手的时候,不等诸将发作,
高便爽朗笑出声道:
「昔年非我不是对手,只是受制于朝廷,而今三川尽属我,纵刘继隆举全陇兵马而来,也不是我对手。」
他话音落下,当即起身,手搭在腰间刀柄之上,目光扫视帐内诸将。
「我师三万馀,他也领师三万馀,有何可惧?」
「我观他如此骄傲,骄兵必败,我师必胜!」
「是!!」
帐内诸将纷纷起身作揖行礼,高饼目光如炬:「传令!」
「令李福于腊月十五出兵袭扰罗江丶神泉丶巴西三县。」
「令王重任不用慌乱,安心在巴州操训三军即可。」
「着索勋率军撤回什,白马关孙高浔率军五千撤回成都,再以我手书送给张丶蔺茹真将,让他们以手书行事。」
「待三军回撤,且瞧那刘继隆如何姿态。」
「他不是说他已经知道我想做什麽吗?那就看看他敢不敢南下来成都与我交锋。」
「接令!!」诸将纷纷高声接令,无数快马自此往四方疾驰而去。
三日时间,各军皆得令,西川兵马后撤成都,刘继隆亦率军渡过内江水,南下成都。
宽二十丈的内江水,宽四十丈的绵水先后被渡过。
斛斯光丶没卢丹增率军抵达绵竹,绵竹除数万百姓外,空无一物。
刘继隆派步卒五百,番兵一千驻扎绵竹,继续挥师南下。
至正午时分,张武传来消息,白马关与德阳兵马皆撤走。
黄昏时分,张武率前军渡过水,分兵向县丶什部丶蒙阳而去,三城皆空,张武遂据三城。
刘继隆率中军丶后军驻扎水以北,一日行军六十馀里。
消息传至高驿耳边时,高已经率军后撤至七十馀里外的犀浦县,左边是郫县,右侧是成都。
由长江(岷江)分出的无数河流组成水网,将成都附近百里包围起来,马军即便走入其中,也无法随意驰骋。
「陇右的军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壮。」
「以他们的速度来看,骑兵一日驰骋一百二十里不是问题,就连马军也能走百里,步卒最少七十里。」
牙帐内,高站在沙盘面前指指点点,他身后则是跟着梁,不见张与蔺茹真将。
高在西川操训兵马也有相当长的时间了,但他自认为魔下兵马的行军速度还是不如陇右。
从行军速度来看,双方兵马素质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梁也察觉到了双方的差距,所以思虑过后主动开口道:
「节帅,按照这个速度,刘继隆最迟后天正午就能兵抵成都。」
闻言,高微微颌首,目光盯着沙盘。
「明日他们应该会渡过水,南下再渡过雁水,抵达蒙水北岸。」
「只要等他们后天渡过蒙水,张他们就可以行动了。」
提及此处,高略微眯了眯眼睛:梁见状却还是有些担心:「节帅,虽说我军限制了叛军的马军,可叛军的步卒同样不少。」
「若是张大郎他们未能成功,那压力便都在我们肩头了。」
「倘若丶倘若·.」」
「没有什麽倘若!」高打断了他,目光冷厉看向沙盘。
他抬手用棍子击倒那面写上「刘」字的令旗,看着倒下的令旗,冷静道:
「只要在此击破刘继隆,三川尽属我,届时再把南蛮收拾乾净,大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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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节制三川,大唐才有继续存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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