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咸通而终(万字大章)(2 / 2)
「枢密使!守不住了!」
「直娘贼,你说什麽?!」
齐元简没想到,双方才刚刚开始交锋不到半盏茶时间,三百多左神策军就顶不住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杂乱的战场上,左神策军宛若猪犬般被汉军单方面屠。
齐元简见状,立马看向杨玄冀:「去!带上玉玺和圣旨,我们先突围!」
「好!」杨玄冀也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的冲入殿内,结果等他来到李灌躺在厢房的时候,却发现照顾李灌的内常侍田充消失不见,且桌案上的玉玺和圣旨也没了。
「混帐!!」
杨玄冀哪怕再如何愚笨也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侧目看向榻上的李灌,只见李灌正瞪着眼晴看着他,汗如浆水涌出,看上去十分痛苦。
「汝..」
李灌想要说什麽,但耳边满是兵器碰撞和喊杀声,杨玄冀见他这般模样,连忙退出厢房,找到了正在坚守的齐元简。
「直娘贼的,田允那个狗鼠的杂种,他把玉玺和圣旨带走了!」
「你说什麽?!」
齐元简几乎快疯了,谋划半天,竟然被一个平日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给摆了一道。
「撤!!」
眼见汉军着实过于勇猛,左神策军已经挡不住,齐元简只能先准备突围撤退杨玄冀见状,慌乱道:「可是没了圣旨和玉玺——」
「某手中还有一份盖了印的遗诏!」齐元简的话,立马让杨玄冀安分了下来。
在齐元简的军令下,左神策军开始慌乱撤退,而汉军则是猛追猛打。
张瑛眼见神策军开始撤退,他立马从前线退了下来,抓住李价的手道:「殿下,陛下就在殿中,快快进去!」
李偷被张瑛拽着往殿内走去,不多时就来到了李灌躺着的厢房。
此时的李灌整个人身上都被汗水打湿,他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杨公庆和李偷,却不想当二人走近后,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目光看向李价,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阿耶!」
李梅灵走了进来,也见到了躺在榻上,根本说不出话的李灌。
她连忙跪在了榻前,望着李灌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头垂泪。
李偷见状,只能跪在榻前,握住李灌的手,不知道该说什麽。
二人低头啜泣许久,院外的喊杀声渐渐变小,直至彻底没了声音。
不过杨公庆许久没有出现,这让站在殿内的张瑛忍不住皱眉。
两名旅帅走入殿内,张瑛见状带着他们走到厢房内角落,目光一直停留在李灌父子三人身上。
「张郎,三十七个弟兄负伤,五名弟兄阵殁,杀贼八十七人,俘贼一百七十二人」
「这些神策军的绣花枕头,用的兵器倒是个比个的唬人,结果都是铁皮包的木锤。」
另一名旅帅拿起婴儿人头大小的金瓜锤说着,同时将金瓜锤抛了起来,轻瓢飘的。
这金瓜锤若是实心的铁锤,起码三十多斤,但由于是铁皮包木头,也不过六七斤罢了。
他们说神策军是绣花枕头,这还真的没有说错。
神策军的屏弱,是连张瑛自己都没预料到的。
中原诸镇在陇西丶陇东打得虽然惨不忍睹,但面对汉军的八步面射,最少还会有基本的躲避和配合等反应。
但在神策军这里,这群人似乎只会像游勇散兵一样的群起而攻,亦或者如潮水溃退。
哪怕是当初在陇西和陇东被诸镇牙兵视为累赘的临时招募神策军,都比这支所谓的神策军精锐强横太多。
『这群人多半都是北司各家族拿来吃空的子弟,还不如当初在长安简单操训半年,派去陇西和陇东的那群替死鬼。」
张瑛反应了过来,而此时消失许久的杨公庆也连忙走入了殿中。
张瑛见状,他抬手安抚二人,接着走向杨公庆,与杨公庆一同走到了李灌父子三人面前。
令几人没想到的是,杨公庆竟然直接跪下,低着头道:「陛下,臣无能,竟让三贼掳掠了皇子,向北突围而去了。」
「什麽?!」
「怎麽回事,天王殿不是留有五百兵卒吗?」
李偷丶李梅灵及张瑛都忍不住开口质问,而榻上的李灌闻言更是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杨公庆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对张瑛解释道:「杨玄阶那厮分兵突袭天王殿,
令人放火箭逼出皇子们后,便将他们掳掠向北而去了。」
「守住山门的东畿兵马试图拦住他们,却还是被突围,眼下正在往孟津关逃去。」
「某已经令魔下兵马追击而去,如今此处只有东畿及张郎你那三百兵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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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交谈着,可榻上呼吸急促的李灌听到杨公庆称呼张瑛为张郎,又听说这所谓张郎有三百兵卒,他很快就想到了张瑛的身份。
「刘继隆—..」
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仿佛朝李灌走来,当他走到面前时,李灌原本起伏的胸膛却骤然平息了下来。
「阿耶!!」
眼见李灌突然瞪大眼睛不再呼吸,李梅灵连忙呼唤起来,而李偷也被吓得脸色惨白。
张瑛与杨公庆连忙看来,见到李灌的情况后,不远处的两名旅帅连忙上前,
却被张瑛拦住。
杨公庆不顾一切跑到了榻前,哭嚎喊着「大家」,但其中有几分真切,路人皆知。
「张郎,为何拦着我们,我等不是在学院里学过心肺———」」
「他死了对殿下有好处!」
面对不明白的两名同窗同袍,张瑛压低声音开口,二人立马便闭上了嘴。
很快,哭嚎声从招提寺内传出,同时招提寺内也响起了钟鼓之声,绵绵不断。
要时间,原本骚乱的招提寺外军民营地,所有人脸色骤变。
钟鼓百锤而不止,这是圣人驾崩的讯号—
「至尊!」
「至尊啊!!」
要时间,营地内外哭豪成片,而此时掳掠几名皇子北上孟津的齐元简等人却根本不敢停留,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齐元简丶杨玄冀策马追了上来,看见杨玄阶身后的两辆马车后,他们忍不住开口道:「都在这里了?」
「没有,当时局面太乱,普王不知何处去了,但其馀六位皇子都在此处。」
杨玄阶的话让二人松了口气,随后齐元简连忙道:「还好某早就起草了一份遗诏,如今只要前往孟津,拥立一位皇子,便可召陕虢丶河中丶河阳等处兵马讨击李偷。」
杨玄阶闻言皱眉:「他毕竟是监国——
「可他与刘继隆合作,天下人皆知刘继隆夺取五道,我们可以此做文章!」
齐元简的话,倒是给杨玄阶提供了个新思路,杨玄阶闻言颌首:「刘继隆不好对付,得速速拉拢河北三镇及河东丶河朔三镇才行!」
「自然!」齐元简颌首,同时说道:「康承训魔下许多都将都与你家族有旧,若是能派人说服他们,我们返回洛阳的可能就更大了。」
「好!」杨玄阶果断应下,随后便埋头往北边的孟津关撤去。
三个时辰后,杨玄阶率领两千多残军撤到孟津关,追击他们的西门君遂在关外叫骂他们为反贼,但杨玄阶他们闭门不开。
无奈之下,西门君遂只能撤军返回偃师,而此时招提寺外已经素编成片。
咸通皇帝李灌驾崩于招提寺,享年三十七岁,七位皇子尽皆被掳掠而走,仅有十四岁的监国太子李偷还在此处。
天王殿内,聚集起来的群臣脸色不太好看,只因为天王殿内许多血迹都还没有打扫乾净。
路岩三人站在百官前面,见到李价在杨公庆丶张瑛的护卫下出现,他们三人连忙上前:「陛下!」
李偷被吓了一跳:「三位这是作何?」
路岩见状急忙说道:「大行皇帝尚在时,便册封殿下为太子,事后又册立为监国,国事尽皆交由殿下处置。」
「而今先帝大行,国不可一日无主,更何况三贼掳掠皇子往孟津关去,秦贼又逃入伏牛山中,河南又有黄贼作乱。」
「臣以为,陛下当速速继位,随后调遣兵马讨平诸贼,救回皇亲。」
「陛下,臣附议。」刘瞻与萧沟先后行礼,但萧沟却多看了张瑛一眼。
他心底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刘继隆当初派三百人重建进奏院,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主意竟然还成功了如今刘继隆无疑有了拥立之功,而齐元简等人却愚蠢的掳掠皇子北上,显然要另立新帝。
若他们真是如此,那刘继隆可就有出兵的藉口了。
「陛下,如今贼寇四起,尤其是伊阙关杨复恭及其魔下数千兵马,以及陕虢李昌言丶河中李昌符等叛臣有协贼之嫌,臣请调关西兵马入洛平叛。」
「陛下不可!!」
杨公庆的话刚刚落下,殿内便响起了无数道喝止声。
李价虽然年少,对时局也没有那麽了解,但他也知道刘继隆占据天下六道,
诏他入洛,无异于重复汉末董卓入京之难。
不过李价不敢直接反对,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路岩三人。
路岩隐晦看向张瑛,他不敢得罪刘继隆,所以只能沉默。
刘瞻与萧满闻言则是连忙反对,同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汉中王毕竟距离洛阳太远,而陕虢就在朝廷附近。」
「臣以为,可诏康敬辞丶高千里入洛平贼!」
「陛下,臣亦是如此觉得。」
二人自然不敢说什麽对刘继隆不好的话,但他们巧妙利用路程远近来驳回诏刘继隆入洛的建言,同时提出了别的方案。
李价闻言,当即点头道:「此事便交由三位操办。」
路岩见状,当即又开口道:「陛下,如今朝廷手中兵马不过三千馀,而三贼手中兵马两千馀,又有陕虢和河中丶河阳作为外援。」
「臣以为,朝廷眼下当移步轩辕关或登封县,以免被叛军出兵夹击。」
「臣附议。」刘瞻十分认可路岩这番建言,毕竟河阳丶河中丶陕虢距离偃师太近,直接返回洛阳是不可能的,且洛阳有两千东畿军看守,根本不用担心。
眼下应该先撤往南边,远离三镇的同时,等待南边的高和康承训北上支援朝廷。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陛下先行即位,同时将三贼作为昭告天下,调度兵马平贼!」
刘瞻在路岩的基础上做出补充,而李价听后也连忙点头:「此事也交由三位了。」
杨公庆见状皱眉,也顾不得表现急躁,直接对李价道:「陛下,如今三贼北上,臣请命为枢密使,将西门君遂册封为神策军中尉,督管左右神策军。」
杨公庆这有些急躁的做法,引得殿内不少官员皱眉,但李偷想到没有杨公庆,自己不一定能坐上如今的大位,加上自己刚刚驳了杨公庆面子,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话音落下,他同时看向张瑛:「张进奏使护驾有功,今拔擢为羽林大将军。」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张瑛说的很好,但他面色不变的样子,始终让李偷心里七上八下的。
「既然如此,臣现在就令人准备登基所需物件,明日在此即位!」
「好....·
刘瞻提出建议,得到众人认可后,连忙派遣礼部和鸿胪寺及南衙其他衙门前去操办。
登基这件事必须得快,诏书和圣旨也得快些发出。
「此事—.」
忽的,杨公庆黑着脸开口道:「玉玺与圣旨都被三贼掳掠而走了。」
杨公庆并不知道是田允带走了玉玺,只把玉玺的消失不见,归到了齐元简等人头上。
「没有玉玺?!」
刘瞻三人面面相,不知道该怎麽说。
没有圣旨还能再制作,但玉玺怎麽制作?
没有玉玺,李价这皇帝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想到这里,萧沟不假思索道:「此事交给臣来操办———」
众人虽然不知道萧满要怎麽做,但大致也能猜出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便退朝吧。」
李价乏了,今日的他经历太多,尤其是他阿耶死在他面前时的画面,直到现在他都还未曾走出。
如今的他,只想好好休息。
「臣等告退.」
刘瞻三人带领百官告退,而杨公庆则是安排西门君遂护送李偷前去休息,自已留下看向张瑛,脸上满是歉意。
「张郎,此事某亦不曾想到,本以为能让汉中王入洛,现在看来——
「无妨!」张瑛打断了他,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十分迷信刘继隆,所以充满自信道:「殿下要是想要入洛,轻易可入。
「某已经将此间发生的事情,派出信鸽传回长安,相信殿下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在此之前,暂且蛰伏,看看他们有什麽手段可耍。」
「好。」杨公庆见张瑛这麽说,他顿时松了口气。
如今李灌死了,大唐必然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分崩离析。
在这样的局面下,他不得不为自己考虑,而选择刘继隆,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毕竟他身上早就有了刘继隆的标签,更何况在他看来,刘继隆才是中原逐鹿的最佳之人。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张瑛转身离开了天王殿,而杨公庆也开始安排明日登基大典后,朝廷南下所需准备的各种事宜。
因兵乱而混乱半日的偃师县再度恢复太平,而此时远在六十馀里外的杨复光也接到了快马送来的求援信。
杨复光得知自家阿耶与杨公庆还在对峙后,他当即便要点齐兵马北上。
结果兵马刚刚调度好,又接到了新的消息。
「杨公庆竟然勾结刘继隆作乱?!」
杨复光看着最新送抵的书信,不假思索的看向眼前的杨复恭,立马下令道:「阿兄,你现在派人把张淮鼎丶张淮铨及军中张氏子弟都控制起来!」
「好!」杨复恭应下,接着才说道:「如今玉玺丶圣旨都不在我们手中,仅有皇子,如何能反败为胜?」
「不若劝阿耶丶叔父他们与杨公庆和解,大不了致仕便是。」
「哪有这麽容易?」杨复光摇摇头,表情纠结道:「杨公庆眼下恨不得杀了我们所有人,眼下只有与他争斗,才能寻个活路。」
「若非这刘继隆,阿耶也不会输———
杨复光咬牙切齿,但与汉军交过手的杨复恭却忌惮道:「若是朝廷引刘继隆入洛,恐怕河中丶陕虢都难以坚持。」
「他们不会!」杨复光笃定道:「引刘继隆入洛,后果是什麽,他们自然清楚。」
「至少在山穷水尽前,他们肯定不会引刘继隆入洛。」
「在此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拉拢到高千里和康敬辞才行。」
想到这里,杨复光看向杨复恭:「你派人分别去寻高千里和康敬辞,就说李偷勾结刘继隆,密谋弑君。」
「陛下病重不可动,只等令阿耶他们护卫诸皇子避祸,从中择一明君。」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趁高千里与康敬辞反应过来前说服他们北上,他们再想下船就难了。」
「到时候就算他们发现事实真相,也不得不与我们一同围剿李价,扶持新帝返回洛阳。」
杨复光的话,令杨复恭眼前一亮,他听后连忙走出衙门,派出无数快马往各处传递消息。
一时间,洛阳周边尽是快马,而被张瑛放飞的信鸽,也在躲避的空中猛禽,
试图将情报带往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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