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枭雄落幕(万字大章)(2 / 2)
即便刘继隆如此放纵他,李偷对刘继隆还是天生的畏惧。
「一千三百万贯?!」
得知路岩等人竟然能查抄出这麽多钱,李偷不由张大嘴巴。
不止是他,就是连宫内这些经过张瑛精挑细选的宦官宫女,一个个的也都十分震惊。
此前李灌撤回关东后,关东诸道起运钱粮也就七八百万贯,而今路岩他们这群人连三服都没牵连,竟然就能抄没出一千三百万贯,这着实太令人震惊了。
「此事,陛下可与刘相丶萧相交谈,此外汉王提议,拔擢长安高进达为同平章事,入京任相。」
张延晖恭敬作揖,李偷听后只能恍然道:「既然汉王有所安排,那便如此吧。」
「臣告退——」
眼见通禀的事情已经传递好,张延晖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贞观殿。
与此同时,张延晖开始让人在洛阳城散播路岩等人贪腐的钱粮数额,而洛阳城内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都被路岩等人贪墨的财富所震惊。
在这其中,尤其以路岩一人贪墨三百馀万贯,最令人震惊。
哪怕是正在南衙当差的刘瞻丶萧沟二人得知此事,也不免瞳孔巨震。
二人派人去询问左丶右藏库及太仓官员,得知入库钱帛属实后,这才接受了这则消息尽管百官都知道路岩干着卖官爵的事情,但没想到他能敛这麽多财。
不过如此过后,朝廷最少近一年不会为钱粮发愁了,哪怕如今的朝廷已经不属于萧沟等人。
与他们的震惊相同,随着时间推移,当路岩及其党羽贪墨的钱粮通过洛阳许多藩镇进奏院传回诸镇后,诸镇尽皆震惊起来。
「直娘贼,这路岩贪墨的钱粮若是给某,某都能练兵十万了!」
三月初,正在充州练兵的朱温通过谢瞳留在洛阳的谍子,得知路岩及其党羽贪墨的钱粮数量后,他不免肉痛起来。
望着朱温肉痛的模样,充州衙门内的谢瞳却眉头紧锁道:
「这些钱粮都被刘继隆所获,而其魔下大将陈靖崇又在半月前进驻宣武,接管宣武三州。」
「听闻这陈靖崇带兵进入宣武后,立即便裁汰了宣武镇的一万五千兵马,又重新募兵二万。」
「如此说来,刘继隆在宣武便驻扎了五万兵马。」
谢瞳话音落下,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朱温便闭上了嘴巴,宣武毗邻充州,也就是说刘继隆如果能在宣武重整民生,长则两年,短则一年便要率军东进。
这般想着,朱温不免后悔:「早知如此,便不该让出三州。」
只是后悔不到片刻,朱温又摇头道:「不,让出濮州与曹州,倒是交好了张思泰。」
「眼下只需要操练兵马,随后等到夏收时,以平卢不曾起运钱粮为由将其讨平,某兴许还能占据齐鲁之地!」
朱温反应倒是快,土地人口都已经让出,更何况濮州和曹州残破,即便收入魔下,他也没有时间恢复。
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趁张思泰与自己交好的机会,出兵夺取平卢镇。
「我们有多少兵马甲胃?」
朱温看向谢瞳,谢瞳不假思索道:「大军四万,披甲七分。」
「有些少,但也足够了。」朱温颌首,接着吩咐道:「调集钱粮北上密州,夏收后某要占据平卢!」
「是———」谢瞳不假思索应下,朱温则是没有停下话题,接着说道:
「这刘继隆让某南下追击黄巢,那黄巢如今去到何处了?」
「据闻如今正在与曾元裕交战于徐州龙脊山,曾元裕魔下二万兵马将黄巢包围龙脊山中,想来黄巢是难以活命了,但也有可能出现意外。」
谢瞳不敢肯定,但朱温听后却咧嘴笑道:「刘继隆让某追击黄巢,若是某不追击,这厮定然以此为藉口来攻打某。
「原本想着他距离某甚远,如今他屯兵宣武,某看来是不得不接招了。」
「传令给二兄,让他提领五百精骑南下追击黄巢,莫要让跑了这厮。」
「是!」谢瞳作揖应下,随后便退出了衙门,派人将此事告知了朱存。
朱存得知消息,当即率领充海军中为数不多的五百骑兵南下,直奔徐州龙脊山而去。
与此同时,徐州境内龙脊山中,试图南下的黄巢却被曾元裕率军包围龙脊山及四周丘陵内。
曾元裕派兵把守各处坳口,黄巢率军几次突围都无法成功,军中士气不断跌落。
「节帅,黄贼数次未曾突围,想来是士气耗尽,唯死一路了。」
「节帅若能击杀黄贼,朝廷必然赏赐不断。」
「听闻如今朝廷做主之人是汉王,若是汉王能拔擢节帅,节帅定然前途无量。」
布阵百里的曾元裕,此刻正在龙脊山指挥各部,而各部将领赶到此处后,纷纷为曾元裕提前庆祝了起来。
曾元裕闻言并不反驳,但这时诸将中的某名将领却道:「节帅坐拥徐泗四州,人口数十万,何必要在刘继隆磨下讨钱粮?」
「那刘继隆此前也不过是朝廷指认叛将,而今势大才得以入洛。」
「只要节帅编兵数万,将其击退,节帅为何不可入洛?」
此人开口,诸将尽皆闭嘴,反倒是曾元裕皱眉看向他:「时薄,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时薄是曾元裕坐镇徐州,成为感化军节度使以来,特意拔擢的一名都将。
围剿黄巢时,时薄敢打敢冲,魔下部众也十分骁勇,故此他被曾元裕拔擢为都虞侯。
尽管曾元裕对自己很有自信,但他未跟随康承训南下时,可是在长安担任了很长时间的官员。
昔日朝廷为了围剿刘继隆徵调的兵马,他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可以说,中原诸镇之所以变得屏弱,主要就是诸镇精锐都死在了陇西丶陇东等处战场,这才让黄巢丶王仙芝丶庞勋三人捡了个便宜。
如今刘继隆兵强马壮,天下五分而占其二,根本无人能与之匹敌。
在曾元裕看来,投降刘继隆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所以他才会在各镇各自为政的时候,出兵围剿黄巢。
「节帅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时薄不过二十出头,说是心比天高也不为过。
在他看来,他就是出生晚了,不然哪有刘继隆丶黄巢这些人的事情?
只是面对他的狂妄自大,曾元裕却冷哼道:「刘继隆魔下马军不下数万,汝等见过数万马军是何等场景吗?」
「莫说某手中只有二万馀兵马,便是有五万丶十万兵马,也不敢在徐州之地与数万马军争斗,更何况数万马军背后还有十馀万大军。」
「半月前,刘继隆便派数万大军进驻宣武,宣武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招抚,实力可见一斑。」
「汝等也不用为前途担忧,听闻汉王招抚诸镇,凡都将及以上官员,均有文武散阶及武勋授予,富贵不愁。」
曾元裕本就没有割据地方的想法,加上他已经四十多了,雄心壮志在几年前就磨灭了,所以他只想安心回洛阳归养,不想继续争斗。
不止是他,徐州内部许多都将也是这麽想的,所以对于曾元裕的话,他们大多深以为然。
对此,时薄虽然没有唱反调,但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曾元裕话音落下,见他如此,也不好说什麽,只能在心里暗叹,觉得时溥见到汉军后,自然会理解自己今日说辞的。
这麽想着,牙帐外突然掀开帐帘,一名列校走入帐内作揖。
「节帅,黄贼半个时辰前突围东口不成,如今已退入狼虎谷内,阵上观其兵马,仅四五千人。」
「好!」曾元裕闻言眼放精光,他准备用黄巢的头颅做投名状,趁机投靠刘继隆。
「传令,各军向狼虎谷稳步逼近,定要将黄贼逼入谷中,让其葬身此地!」
「末将领命!」众将尽皆应下,紧接着便见徐州大军开始从各处坳口逼近,将包围圈不断缩小。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小,此时后退至狼虎谷的黄巢,似乎也心有所感的看向了黄昏下的狼虎谷。
「这里叫什麽?」
「陛下,此地叫狼虎谷。」
此刻的黄巢,浑然没有了此前登基称帝时的意气风发,黄色罩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甲胃。
他头上的噗头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露出束发的发冠。
平平无奇的脸上,多了些麻木和疲惫,而他身旁只剩下了黄存丶黄邺和尚让丶林言丶
毕师铎等人。
黄在此前突围中面部中箭身亡,而他魔下兵马也在南下突围路上逃离不少。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几次突围都无法成功,完全被曾元裕包围在了这徐州丘陵之中。
他目光看向黄昏下的左右,只见大军疲惫,许多兵卒在负伤作战。
能聚集在他身边的兵马,已经不足五千之数,而狼虎谷内虽然空间不小,但柴火极为有限。
「这次,恐怕我们真的无法突围了」
黄巢罕见说出了句丧气话,尚让等人闻言纷纷错,矢口否认:「陛下不可这麽说!」
「陛下,我军还有近五千兵马,两个月来杀伤敌军亦不少,未尝没有突围的机会。」
「陛下,再带我们冲一阵吧,兴许就突围了!」
众人纷纷不甘劝说,可黄巢却仿佛释然了般,不知为何,心境尤为祥和。
面对众人劝说,黄巢张了张那乾裂的嘴,忍不住道:
「此前我军能成事,皆因朝廷治理不正,河淮之地流民四起,故此振臂高呼,百姓莫不以为从。」
「如今河淮两道百万饥民,不是战死,便是饿死。」
「我们即便突围出去,又能去哪里?」
「如今淮南有康承训丶河南有刘继隆,齐鲁有朱三郎,江南有宋威。」
「哈哈哈哈哈—.
黄巢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掺杂几分疯狂和无奈:「天下之大,又能去何处?」
「可丶可投降刘继隆。」黄邮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投靠刘继隆,但黄巢却仍旧摇头。
「且不提刘继隆扶持朝廷,必不可能接受于朕,便是他能接受朕,朕也绝不投降他人!」
哪怕山穷水尽,黄巢也依旧不想低人一头,这让黄邺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试着突围一次吧,陛下—」
尚让主动开口劝说,而四周都将丶列校们听黄巢这麽说,也纷纷忍不住附和起来。
「陛下,再冲一次,此次定然能冲出重围!」
四周将士的声音,让黄巢稍稍振作了精神,他沉思片刻,末了才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再冲一次。」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昏黄的天色:「贼老天,能否再助朕一次?」
闭上眼晴,黄巢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半响过后询问道:「还有多少粮食.」
「不足十石。」尚让的话,让四周众人心里生出几分苦涩。
黄巢闻言沉默,这时尚让却咬牙道:「今夜若无法突围,左右不过是个死。」
「谷口有不少敌军户体,不如将户体下锅做肉,煮粥来喝!」
尚让的话,让左右众人纷纷朝廷投来了恐惧的目光,尚让却不被影响,继续道:
「若能突围,吃口人肉又算的什麽,若不能突围,腹中有肉,也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面对他的这番说辞,不少突围一天,早已饥肠的兵卒渐渐放下恐惧。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直到半响过后,黄存才骂骂咧咧道:「直娘贼,不就是吃人肉吗?老鼠肉都吃过,还在乎这个?」
「来五百弟兄,跟阿耶走!」
黄存招呼了五百人与他前往谷口,不多时便拖来了一百多具感化军的尸体。
面对这群尸体,他们只觉得双手沉重,但感受着腹中饥饿,以及不断发软的双手,他们还是伸手将这些户体的甲胃剥了下来。
在他们剥下户体甲胃的同时,曾元裕指挥各部兵马不断逼近狼虎谷,赶在天色前便将狼虎谷团团包围。
「一万五千兵马布下的天罗地网,某倒是要看看这黄贼如何突围!」
曾元裕看着闪烁火光的狼虎谷,目光看向身旁的时溥:「时郎,你亲率军中三百精骑做奇兵,今夜若贼军试图突围,你率精骑驰援各部。」
「末将领命!」时溥沉声作揖,紧接着开始抽调骑兵,游走于狼虎谷外围。
时辰一点点过去,从入夜到丑时,眼看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各部都不免略微有些松懈。
只是不等他们松懈,曾元裕便开始亲自巡查狼虎谷外各部营盘,让他们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最终还是忍不住寂寞的齐军率先行动。
「杀!!」
「鸣鸣呜一」
天亮前的一个时辰,无疑是天色最后的时候。
齐军从狼虎谷西南方向突围,然而当他们发起突围后,立马便被熬了一夜的感化军所发现,双方吹响号角,在夜幕下斯杀起来。
许多患有夜盲症的兵卒,根本找不到己方阵脚在哪,于是被敌军缠斗倒下。
只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竟然渐渐明亮了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随着天色变亮,黄巢开始指挥各部兵马结阵突围,而此时狼虎谷四周的感化军也朝着此处聚集而来。
在这其中,时薄亲率的三百骑兵,无疑成为了战场上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杀!!」
「嗡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作响,时薄竟然率军绕道进入狼虎谷,从齐军背后发起了突击。
没有反应过来的齐军后军,宛若薄纸般被三百骑兵捅破。
时薄持马,虽然没有那些勇将该有的体魄,但他胆子确实不小,在马上持挥舞,
刺翻不少齐军兵卒。
「三军出击,不要给贼军喘息的机会!」
曾元裕眼见时薄扰乱了齐军部署,连忙开始将三军压上。
在他的指挥下,三支五千馀人的感化军,开始从三个不同方向进攻齐军。
与此同时,曾元裕亲率魔下五百亲卫绕道齐军后方,堵住了齐军退往狼虎谷的可能。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黄巢处于中军,期间不断在马背上骑射,但感化军只要发现他的存在,立马便会引弓以箭雨压来。
黄巢被射成了刺猬,跨下的军马也被箭雨射死。
好在甲胃厚实,尽管看着恐怖,但黄巢并未受伤。
「叔父!」
黄存扶起黄巢,黄巢低头断身上箭矢,同时看向了那匹陪伴了他七八年的军马。
军马已经毙命,双目无神,黄巢伸出手去为它合上眼晴,同时看向四周,
只见齐军已经穷途末路,不管怎麽突围都无法冲出感化军的包围。
时薄率领的骑兵,更是不断重复突击,齐军隐隐有崩溃的态势。
黄巢知道,如果齐军崩溃,那他就完全没有谈判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摸向自己的脖子,笑容苦涩:「好大头颅,不知归谁—」
「叔父,我们舍下大军,肯定能突围的!」
林言丶黄存等人纷纷朝他聚集而来,其中毕师铎万分紧张,而尚让更是挡在黄巢和毕师铎之间,恶狠狠看着毕师铎。
「昔日你杀王帅,今日莫不是想杀陛下?!」
「你丶混帐!」毕师铎有些尴尬,毕竟他原本真是这麽想的,但被说破后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好了—」
黄巢的话音落下,二人纷纷闭嘴,却见黄巢推开尚让,主动走到毕师铎前。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与毕师铎对视了几个呼吸,直到毕师铎低下头去,他才回头走到了黄邺丶黄存丶林言三人面前。
「斗大头颅献给曾元裕,某与刘继隆魔下尚书陈瑛有旧,望其能善待你们。」
「三郎!」黄邺不忍开口,黄存与林言丶尚让等人也尽皆低下了头。
他们想活,可若是要牺牲黄巢,他们却又不舍。
黄巢看向毕师铎,随后抬起头往老天看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朕业不成,乃天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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