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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矛盾渐起(万字大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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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大了,自然也就不好擦了。」

「吾只能管身前事,管不了身后事,但想要管好身前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刘继隆清楚,这个消息传开后,恐怕他身边亲近的人又要变少了。

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想没有错。

李商隐等人离开汉王府后不久,洛阳城内便开始传出了消息。

一则刘继隆尚公主,二则朝廷大军东进,三则是废除陇右免费饭食的待遇。

任何资源的回收,都代表可争取的利益,但更重要的还是刘继隆的态度。

如果刘继隆持续偏心陇右,百官虽然有怨言,却也不敢说什麽。

可如今刘继隆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陇右也并非是万年长青。

这样的做法,很快就经过洛阳城内陇右官员的传播,很快传往了不少州县。

陈靖崇丶斛斯光出征前,特意奏表刘继隆,希望不要在眼下废除陇右学子饭食,以免军心动摇。

只是他们奏表后不久,王式便带着圣旨来到了滑州,并节制了二人。

「殿下调遣老夫前来,全因二位都督未曾在此地征战,故此让老夫维系好大军军需,

望二位不要生出芥蒂。」

滑州卫南衙门内,王式坐在主位举杯,而下首分别是斛斯光丶陈靖崇丶马懿丶高淮丶

王建丶鹿晏弘丶韩建等人。

王建丶鹿晏弘丶韩建三人没有靠山,三人小心翼翼,而陈靖崇丶高淮和马懿态度平平,斛斯光则是不太高兴。

对于这几人,王式到来前都了解过了,故此询问道:「敢问陈都督,滑州粮仓存粮几何,民夫可曾充足?」

陈靖崇面色平静作揖:「粮仓内存粮三十二万石,但其中有十二万石是常平仓的粮食。」

「近来魏博六州常有百姓饥荒南逃,衙门尽皆安置,故此常平仓粮食不可轻动,馀下二十万石则是东征粮草。」

「城外饥民甚众,只要给粮二斤,便能雇佣一名青壮运送粮草。」

「眼下粮仓尚缺五千石豆料,但豆料已经在运往此地,三日后便可做足准备开拔。」

陈靖崇的话让王式连连点头,不过斛斯光却打岔道:「只是近来流言四起,军心浮动。」

王式知道斛斯光所说的是什麽,但是他不搭话,只是点头道:「天平军张思泰本是牙将作乱,虽得了天平节度使的官位,但镇内不服他者甚多。」

「殿下派老夫前来,并非担心二位都督无法讨击张思泰,而是让老夫提醒二位,小心地方充海的朱全忠。」

「哼!」斛斯光闻言冷哼:「不过贼头,有何可担心?」

「陈郎为中军,某为前军,以三千精骑即可平之!」

斛斯光确实看不上王式这个手下败将,哪怕击败王式的不是他,却也架不住他看不起王式。

他性格直来直去,所有表情写在脸上,王式倒也不担心他。

反倒是脸色平静,不显山露水的陈靖崇让他有些许上心。

王式了解过,刘继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不少,但能统筹三军的帅才却没有。

陈靖崇算是唯一能沾点边的,但他在陇西丶陇东和西川各类战事中的表现,在王式看来并不算优秀。

不过东进兵马之中大部分中基层将领,基本都是陇右出身。

哪怕他王式本事再厉害,若是被中基层将领耽误,那也很容易导致战事失利。

兴许是被唐廷坑的次数太多了,现在王式指挥兵马,总会疑神疑鬼的。

「既然如此,三日后拔营东进,请斛斯都督率三千精骑,四千马步兵突进棣州,务必占据棣州黄河南岸。」

「领命!」斛斯光不假思索应下,王式则看向陈靖崇。

「老夫节制后军八千步卒,以王建为将,馀下两千骑兵和五千马步兵及八千步卒则以陈都督为中军如何?」

王式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陈靖崇听后颌首:「可!」

「既是如此,那便定下了。」王式继续举杯,众人酒过三巡后才各自散去。

只是等斛斯光和陈靖崇走出衙门后,便见门口站着许多陇右出身的别将丶校尉在等待。

二人走出后,陈靖崇不开口,只是往自己的府邸走去,其馀人则是尽数跟上。

王建三人倒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对王式作揖道:

「汉军之中,水泼不进,但军令甚严,某持都尉鱼符,部将莫有不从者,使君请放心。」

「老夫知晓。」王式颌首,随后便笑着示意三人离去。

王建三人见状低调回礼离去,而陈靖崇丶斛斯光等人却带着数十名陇右出身将领来到其府邸上,纷纷坐下。

面对自己人,陈靖崇深吸口气道:「尔等也都赚了不少钱粮,殿下也不少尔等富贵,

此事便不要再闹了。」

「都督怎能这麽说?」

「都督,某是富贵了,可陇右毕竟是我等根本。」

「殿下对陇右素来偏爱,为何会突然废除官学饭食的政令?定是有小人作崇。」

「此事绝不可让,昔年殿下为我等扫盲时便说过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我等若是退步,陇右的子弟恐怕便要遭受欺负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每个人都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面对他们的争论,陈靖崇只觉得头疼。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跟随刘继隆东进以来,第一次发生了。

刘继隆吸纳降将时,便有人主动找过他们,不仅仅是鹿晏弘丶韩建等人被弹劾,就连已经加入汉军三年之久的王建也常被排斥。

好在这群人也知道,战场上不能胡来,不然王建他们不知道要被排挤成什麽样。

「此事某与斛斯郎已经奏表殿下,如今不比曾经,殿下要做天下共主,而非陇右之主。」

「许多事情,不能仅仅只考虑我们,还需要多多为别人考虑。」

「汝等莫忘记,汝等出身陇右不假,可汝等魔下大多都是关内丶山南丶京畿丶河南等处弟兄。」

「汝等要占便宜,便要冷落这些弟兄的家乡吗?」

陈靖崇毕竟自小在张氏族中学习文化,自然要比这些只经历过扫盲的将领能说会道。

他们被陈靖崇这麽说,顿时也变得有些支吾,不知道该怎麽说,只能看向斛斯光。

斛斯光虽然勇猛,却性格太直,不然昔年也不会被李骥三言两语就煽动。

若非他心底始终以刘继隆为先,李骥和马成的下场,便是他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他却并未学乖,依旧性格不改,所以看到陇右的弟兄们被陈靖崇呵斥,

他便连忙道:

「殿下即便要废除政令,也应该召某等前往洛阳,商议过后再定下才对。」

「弟兄们不明所以,只觉得受了委屈,抱怨几句也正常。

斛斯光毕竟是陈靖崇手下的兵,虽然在抱怨,却根本不敢说什麽重话。

若非陈靖崇昔日招募他,他也没有如今的地位。

「他们如此,便是你惯的!」

陈靖崇看着斛斯光这样,有些怒其不争道:「莫不是忘了李郎君和马郎君?!」

这下不只是斛斯光,而是堂内众人纷纷闭上了嘴。

李骥被禁足六年,马成若不是有马懿这麽个儿子,马成恐怕早就被挤出核心,被边缘化了。

这些事情,众人心知肚明,而坐在位置上的马懿也觉得有些尴尬。

对于自家阿耶乾的那些事情,他只觉得是自己阿耶老糊涂了,却不好说什麽。

陈靖崇见到了有些尴尬的马懿,顿时也察觉自已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连忙改变口风道:

「此次作战,王使君已经给足了我们面子,尔等若是想要与殿下拉扯,也需拿出好的表现。」

「莫要忘了,北边仅用两个多月便收复了三镇。」

陈靖崇刻意说出北边,就是在提醒这群人,汉军之中并非他们陇右完全说了算。

安破胡丶张武虽然都是在陇右成长并参军,但他们毕竟是关内道丶山南西道籍贯的人正因如此,他们魔下将领,也多以关内丶京畿和剑南丶山南西等道籍贯为主。

曹茂虽然也属于陇右派系,但曹茂从不站队,并且他也禁止下面的人站队,所以指望曹茂奏表是不可能的。

如今关内派系收复河东三镇,他们若是表现得不如关内派系,纵使双方没有争斗,但面子上总归过不去。

「自滑州北上沧州而去,不过七百里路程,五十座城池罢了。」

「某率军七千先行,陈郎君率一万五千后行,不必王式出手,我军便能一月之内下五十城!」

斛斯光自傲说着,毕竟他东出以来,确实没碰到什麽像样的对手。

陈靖崇见他如此,不免皱眉道:「那王使君所说之事,汝务必上心。」

「这朱全忠不过二十年纪,便能占据两镇,拥兵数万,必然有过硬手段。」

「此役需谨慎,万不可轻敌——」

「某知道了。」斛斯光轻描淡写的将此事应下,陈靖崇见状只能看向马懿丶高淮。

「汝二人为斛斯都督魔下。」

「是!」

二人不假思索应下,陈靖崇见状便不再多说什麽只是吩附道:「收复二镇前,某不希望听到再有人发牢骚!」

「是—」

众将领低声应下,显然都不是很满意这种安排,但他们又不敢直接奏表刘继隆,所以只能做小子姿态。

陈靖崇见他们如此,只能在心底叹气,心道早知东进最难的不是打仗,他肯定不会跟随刘继隆东进。

此刻的他,倒是有些羡慕闲赋在家的马成了。

摆手遣散众人,陈靖崇便沉下心来,好好准备起了东进事宜。

与此同时,王式也将此间情况书写信上,派快马连夜送往洛阳。

不过四百里路程,在快马昼夜不停的疾驰下,王式的手书在翌日黄昏便送抵了刘继隆手上。

刘继隆坐在内宅院内的正堂,感受着火墙传来的热气,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几分。

「他们还是识大体的,知道什麽可以耽误,什麽不能耽误。」

「陈郎君识大体又有何用,下面的人终归看不清。」

刘继隆感叹着,但这时封徽却带着侍女走到他身旁,边说边为他泡茶,摆上糕点。

摆好糕点,封徽才落座刘继隆身旁,试探道:「今日仅废除一条政令,便引来如此震动,若是日后陇右官学待遇尽皆废除,他们又会闹出什麽事情?」

「这几日来寻妾身的夫人不再少数,她们都希望妾身能规劝您。」

刘继隆闻言,不免伸出手揉了揉眉头,询问道:「细君以为如何?」

「郎君既然决定,那自然要做。」封徽不假思索的回答,选择站在他这边。

刘继隆感到欣慰,随即想到了尚公主的事情,不免道:「尚公主的事情,汝应该听说了吧?

「自然。」封徽起身走到刘继隆面前,为他揉捏头部的穴位,笑声轻盈道:

「尚公主便能获得旧臣支持,此为喜事,便是郎君尚公主为正妃,妾身亦是为郎君高兴的。」

「此外,殿下如今已是亲王,若是公主为侧妃,那便不再方便册封其它侧妃,但尚有四名胜可纳。」

「殿下若是准许,妾身可为殿下寻这四位」

「不必了。」刘继隆听着封徽越来越离谱的话,不免道:「内宅不过八人,吾尚且忙碌不过来,更何况再添五人呢?」

他虽这麽说着,封徽却轻笑道:「郎君不必如此,内宅虽有八人,可除兰女子与王女子外,其馀皆徐娘半老了。」

「郎君面对一群半老徐娘,又如何提得起兴趣呢?」

封徽笑着打趣,可刘继隆却心里有些尴尬。

他毕竟是男人,虽说二十八九岁和三十七八岁的女子在他后世的眼光看来还是少妇,

但他确实有些腻歪了。

只是考虑到自已若是纳妾太多,必然上行下效,故此他才隐忍着。

如今被封徽戳破,他不免有些尴尬,但一想到封徽平日里不会说这些话,他便忍不住道:「外兄来找过你了?」

「嗯—」封徽也没打算隐瞒,直接便把她与封邦彦交谈的内容给说了出来。

七日前的冬至朝会结束后,封邦彦便在群臣尚公主的提议下,产生了不少危机感。

在刘继隆看来,三十多岁的美人纵使青春不再,却也有股少妇的味道。

但在在封邦彦等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女子最佳年龄就是十四五,许多世家子弟甚至买来十一二岁的婢女和侍妾,等到她们十五六岁后便卖给他人。

正因如此,在他看来封徽的年纪,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

他担心刘继隆尚公主后封徽会失宠,特意在刘继隆出城巡视时找上了封徽。

他所求就是让封徽牵线搭桥,从封氏族中选出几个女子嫁给刘继隆做,继续增加封氏影响力。

刘继隆听后,虽然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麽,毕竟封氏在自己困难时,确实出手帮过自己。

封氏想要的富贵,只要在规则之内,刘继隆也会给予他,

「选滕的事情,暂且放下,吾眼下尚无精力分心。」

「对了,虎头他们学业如何了?」刘继隆想起了被自已放养在临州的好大儿们。

封徽闻言,不免露出几分埋怨:「妾身还以为郎君已经忘记自己的子嗣了。」

刘继隆有些尴尬:「政务繁忙,着实难以分心。」

「若无细君,内宅子女,恐都不认识吾了。』

他这话不假,如今他虽然不用亲自带兵打仗,可政务却越来越多了。

汉军治下八道事情繁杂,今日不是这里洪涝,便是那里遭到鞑入寇,亦或者土浑不服管教,还有南边大礼寻等等。

这些事情,三省六部虽然都会提出建议,却依旧需要刘继隆一本本奏表的翻看处理。

比如尚公主这件事情,刘继隆本该早早与封徽交代,结果前几日长安地震,城内屋瓦尽落,损毁屋舍百二十处,受灾百姓数千人,还有巡街兵卒被掩埋牺牲的。

他这几日忙着处理这些事情,好几日都是在前院休息的,今日才得闲来到后堂。

「虎头.—」

封徽眼见刘继隆有些愧疚,刚准备开口,却见年近六十的张三娘子走入正堂,双手呈上一份奏表。

「殿下,这是赵都尉让妾身转呈您的奏表。」

张三娘子照顾刘继隆饮食起居近二十年,刘继隆与封徽对她都十分信任,来到洛阳也带上了她。

刘继隆接过奏表,待看清内容后,嘴角不由轻挑,而封徽则是好奇道:「发生何事,

值得郎君展露笑颜?」

见她询问,刘继隆剑眉舒展,笑脸盈盈的举起奏表,语气格外轻松:

「江淮洪涝,这朱全忠和高千里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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