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葛郎多谋(万字大章)(2 / 2)
张归厚原本是准备背靠城池据守,但考虑到自己只需要坚守半个月,加上中原流传汉军有方术可破城墙,所以他才在王建出现后,率军撤回了城内。
如今看来,汉军确实有破城的方术,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手段。
「放!!」
「嘭嘭嘭——」
在张归厚沉思同时,城头的绞车弩与投石机齐齐发作,而城外汉军的二十台投石机也将万人敌投掷到了博海城上空。
「低头,捂住口鼻!」
经历过汉军的方术手段,兖海军吸取教训的速度倒是不慢,纷纷趴下,捂住口鼻。
「轰隆——」
果不其然,万人敌在抵达城头轰然炸开,毒烟飘然而来,很快便被吹走。
铁丸激射城头,城楼的砖瓦被打碎,许多兵卒也被打得不停哀嚎,但并未击穿甲胄。
万人敌能破甲的范围并不大,距离太远破不了甲,距离太近,毒烟容易被吹走,并不好用。
当然,即便不好用,可这万人敌依旧屡建奇功,单说眼下汉军能快速推进,便少不了万人敌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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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车弩射出的凿子箭,将两名倒霉的民夫射了个对穿,鲜血流了一地。
盾车没有受伤,而他们投出的投石也因为距离原因,并未击中盾车。
「进!」
「哔哔——」
队列之中,昔年投降杨复光二人的马殷,此刻却穿着汉军校尉的甲胄,指挥推动盾车的汉军与民夫快速接近城墙。
「放!」
「嘭——」
绞车弩与投石机继续射出,而汉军投石机投掷的万人敌稍慢了些,但依旧在城头上空炸开。
十馀支凿子箭,大部分都射空,两支射穿盾车,盾车内的民夫死伤数人,被人留在原地,其馀民夫顶上,继续推动受损盾车前进。
投石从空中落下,几名兵卒与民夫倒霉被砸中,身死当场。
号角与哨声不断,战场上军马不安撅着蹄,但马殷已经率军冲到了护城河前。
「壕桥!!」
马殷催促着,民夫急忙推着壕桥展开,为汉军铺设出三座木桥。
两丈宽的结冰护城河被轻松度过,盾车一辆辆冲过护城河,民夫踩着护城河冰面后撤,而冰面却承受不住盾车和壕桥重量,发出碎冰声。
然而即便冰面碎开,壕桥却依旧稳稳的扎根河上,而进入城墙下的盾车也越来越多。
「放箭!」
箭雨黑压压一片而下,汉军兵卒接手盾车,推动后朝着一个点的城墙撞击而去。
三十台盾车,拼凑一块,足有二十丈之宽。
城头的兖海军倒下石脂,随后丢出火把,但见盾车燃烧起来,盾车表面的牛皮滋滋作响而车内的汉军兵卒则是用镐子不断凿墙根。
「直娘贼,这群人往墙上泼水,这墙没那麽容易破开!」
「哔哔哔——」
急促悠长的哨声,让身处盾车的马殷了解到了渤海城墙都被泼过水,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破开。
不仅如此,城墙根还积了三寸厚的冰层,这让马殷感到了棘手。
「直娘贼,大不了多炸几次!」
马殷看向狭窄盾车内的三名汉兵:「把火药包卸下来,直接炸!」
见三人行动,马殷举着盾牌,小心翼翼的挨个通知盾车内部的兵卒,直接堆放火药包,等待哨声点火。」
等他返回,盾牌被密集的箭矢插满,他身上也插着十馀支箭矢。
好在甲胄厚实,他并未负伤,而是感受着头顶越来越热,他便知道湿牛皮要被烧穿了。
「哔哔——」
取出木哨,马殷吹响之后,拔腿便向外跑去。
不止是他,所有点火之后的汉兵纷纷向外跑去,狼狈而逃。
「他们逃了!」
庞师古脸上浮现笑意,张归厚也松了口气,只道:「莫要松懈,这应该只是官军试探。」
「轰隆隆!!」
庞师古点头,正准备说什麽,不等他开口,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后便是浓烟与积雪不断抖动,城楼瓦片骤然落下。
城头兖海军众人只觉得脑中空白,等他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七晕八素的倒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
张归厚扶着庞师古爬了起来,庞师古摇晃脑袋:「地龙翻身了?」
「哔哔——」
刺耳的哨声传来,两人脸色大变,顿时冲出了城楼,朝着哨声冲去。
随着他们到来,他们只见到四丈宽的马道上,此刻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均是口鼻流血。
不仅如此,更让人惊骇的,是那原本摆放三十台盾车的城墙被炸出豁口,成块的土石散落在马道上,城墙被炸开三十丈宽,五六尺深的豁口。
「这就是刘继隆手中方术?!」
张归霸与庞师古只觉得一股冷气直窜天灵盖,面面相觑。
「直娘贼,这若是再让他们强攻几次,这城墙便要被炸出口子了。」
「快,速速往豁口泼水!!」
庞师古还在推断,张归厚却已经连忙下令其馀未曾负伤的兵卒泼水了。
眼见兵卒动起来,他这才有心思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兵卒。
二百馀名兵卒倒在地上,大部分人都还能动,但是他们那样子,即便能动,恐怕也活不了了。
「把人抬下去医治!」
张归厚不想动摇军心,连忙派人将这群人带离城墙,同时吩咐道:
「若官军来攻,舍车遁走,驻守城墙兵卒尽可散开。」
「刀牌手再次列阵充当女墙,滚木丶石脂尽数投掷,不可让他们继续强攻此处!」
军令下达后,张归厚连忙看着兵卒不断泼水,而城外的王式也很快得了塘兵回禀。
「刚才攻城,所用五千斤火药,如此都仅仅炸开了不足一丈深的豁口。」
「想要攻下此城,不少四次盾车进攻,才能将其城墙破开。」
面对王式这番言论,倒是没有人说什麽。
王式见状,便继续指挥民夫将后方的盾车推到阵前,再更换体力充沛的甲兵,继续与民夫协同推进。
这次兖海军不断用绞车弩与投石机和弓箭骚扰,但依旧无法阻挡汉军推进。
随着盾车撞击在豁口处,四周兖海军只是匆匆抛了投石和石脂,点燃后便立马跑开,显然被刚才那幕吓得不轻。
「轰隆——」
随着汉军撤退,不到半盏茶时间,豁口处的三十辆盾车再度炸开。
土块飞射,豁口被再度扩宽丈许,但却更深,四丈厚的城墙被炸开大半。
张归厚见状,则是急忙下令道:「将沙袋尽数填上!」
张归厚料想到了城墙会被烧塌,所以准备了足够多的沙袋。
结果他没想到,汉军根本不用大火慢慢烧,只是三刻钟就将城墙破开了一丈七八尺。
以这样的速度,别说坚守半个月,就是坚守三天都尤为困难。
「将城内的积雪压实,装入袋中,尽数带到城墙来!」
张归厚沉着指挥,而庞师古则是亲自前往豁口处指挥兵卒泼水,填充沙袋。
「他们在以沙袋填充豁口?」
汉军阵中,王式见到张归厚与庞师古的手段后,微微颔首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不过我军阵中火药,恐怕足够让他们掘地三尺。」
王式此刻算是体会到了,此前他与刘继隆在陇西交战时,刘继隆率军长驱直入的感觉了。
任由守城手段如何通天,除非夯土包砖,亦或者是修筑石城,不然其他城墙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土墙罢了。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汉军开始第三次强攻城墙,而张归厚与庞师古乃至所有兖海军将士都脸色变幻了起来。
哪怕他他们已经填充了足够多的沙袋,但随着汉军再次以盾车爆破,沙袋尽数消失不见,城墙也被继续往里炸深了二三尺。
张归厚见状,继续指挥抛下沙袋丶雪袋,只为了将此战拖延到晚上,趁晚上修补城墙。
只是王式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王式继续派遣盾车进攻,接二连三的进攻,很快让汉军主攻方向的城墙连人都站不住了。
他们只能不断的抛沙袋与雪袋,将积雪压实抛入其中,不断阻挡。
利用这种办法,他们总算是艰难地撑到了午后,而王式见状则是继续道:「继续攻打,只要攻下此城,葛从周及张归霸便知道此等城墙难以阻挡我军。」
「届时他们唯有撤往淄川丶益都,集中兵力坚守这两座淄青坚城。」
分而击之自然不错,但王式现在需要快速将战场攻入兖海腹地,这样才能震慑魏博与成德。
「诸位,可以吃饭了。」
王建躬身作揖,随后便见几人身后已经有兵卒搭好了帐篷。
几人下马走入帐内,但见圆桌摆在帐内,而圆桌中间则是活路与铜锅。
铜锅内有骨汤不断沸腾,旁边摆着一盘盘结冰的肉片。
火锅是刘继隆带来的吃法,而棣州人口十馀万,虽说被朱温裹挟数万百姓南下而去,但厌次城内外的百姓却在汉军庇护之中。
哪怕无法供应全军肉食,但至少能让将士们隔三差五吃顿肉。
「轰隆隆——」
「坐下吧。」听着耳边的爆炸声,王式示意众人入座,随后便在这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中,埋头吃饭。
相比较他们还能从容吃饭,兖海军却几乎全军都被用上,挖雪挖土,装入麻袋中填入豁口。
城内泥土应有尽有,但麻袋数量却是有限的。
坚守一个上午后,张归厚看着那只能用杂物填充的豁口,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兵马调往城南,准备走城南突围。」
「是!」庞师古松了口气,汉军带给他的压力着实太大了,颠覆了他们曾经以为的攻坚战。
在汉军的方术面前,夯土城墙不论多高多厚,似乎都只是一道土墙。
别说渤海县守不住,就是整个兖海镇内也没有几座城能守住。
「哔哔——」
正在王式他们吃饱喝足走出帐篷的时候,南边突然响起了木哨声。
斛斯光闻言立马反应过来:「他们要突围!」
王式颔首:「南边积雪深厚,他们肯定提前布置了撤退的雪径。」
「不必追去南边,斛斯都督你率一万马步精骑走我军今早挖掘的雪径,在黄河南岸截击此贼即可!」
攻打渤海的同时,王式便已经安排了民夫挖掘通往黄河的雪路。
如今民夫们早已挖到黄河边上,斛斯光只要率骑兵渡过黄河看看能否走南岸拦住张归厚即可。
「末将领命!」
斛斯光不曾耽误,连忙提领军中一万马步精骑,走民夫清理而出的道路南下。
不多时,他便率军通过了六里的雪路,来到了黄河北岸。
由于黄河是地上悬河,故此在此地便能远远眺望着渤海城内有兵马朝黄河而来。
「走!」
斛斯光翻身下马,牵着马开始走上黄河冰面,朝着南岸赶去。
大军行至黄河冰面中间,斛斯光心里隐隐升起了不好的感觉,于是皱眉对身旁马懿询问道:「南岸探查没有?」
「并未。」马懿摇摇头,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积雪都厚三四尺,一眼看去都是白色,确实没有探查的必要。
「派出快马去探查!」斛斯光闻言连忙吩咐,马懿也不敢拒绝,只能派出百馀名快马南下探查。
「哔哔——」
忽的,南岸骤然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马匹被惊吓得不断在冰面打滑,斛斯光及马懿丶高淮等人脸色骤变。
「杀!!」
南岸骤然响起喊杀声,积雪之中冒出无数黑色身影,旌旗招展。
百馀名探马深陷包围之中,连忙调转马头突围。
只是积雪深陷,除二三十人突围外,其馀人尽数被伏击而擒拿。
不仅如此,南岸的兵马开始聚集起来,朝着黄河中间的汉军马步精骑杀来。
斛斯光见状连忙稳住身旁马匹,拔高声音:「后撤北岸!」
「哔哔——」
西北大风猎猎作响,马步精骑牵着马屁在冰面上难以快速行走,而南边的兖海军却不知为何,脚步轻快,根本不怕滑倒。
汉军并未深入,但撤退依旧艰难。
「马步兵结阵,马匹由骑兵牵至北岸!」
斛斯光将缰绳交给身旁兵卒,自己亲率马步兵断后。
五千精骑北撤,五千马步兵开始结阵,但他们并不适应冰面作战,只能结阵不断踉跄后撤。
相比较下,兖海军开始结阵以弓箭压制汉军,箭雨层层迭迭的落下,部分倒霉的汉军兵卒被射中薄弱处,只能咬牙撤退。
鲜血在冰面上流了一路,斛斯光好不容易才撤回北岸,双脚踩在了土地上。
见他们撤回北岸,这支兖海军并未追击而来,而是分散冰面上,开始有序向东前进。
烈烈西风下,「葛」字旌旗尤为显眼,而这支兵马数量绝不少于一万五。
原本胜券在握的突击战,被葛从周直接搅乱,斛斯光本部死伤虽只有百馀人,但却让斛斯光憋着气。
率军撤到黄河北岸的张归厚在见到己方援军后,先是错愕,随后便是惊喜。
张归霸分兵前来接应他们,而葛从周则是继续留在冰面上,防备斛斯光走岸边突击。
眼见张归霸接到张归厚,葛从周缓缓抬手,而兖海军也开始后撤返回南岸。
「猪犬的家伙!!」
兖海军从容撤走,斛斯光虽然有意追击,但生怕葛从周继续在南岸布置。
「怎麽回事?!」
忽的,南边有快马疾驰而来,斛斯光看去,只见王式丶陈靖崇等人策马而来,见到了止步不前的斛斯光所部。
远处的兖海军已经撤回南岸,王式见状眉头紧皱,立马明白了前因后果。
马步精骑在冰面上无法发挥作用,斛斯光撤回北岸实属正常。
「葛从周率军前来,在南岸设伏,某麾下死伤弟兄上百,请王使君治罪!」
斛斯光虽然不服王式,但失利就是失利,更何况他没能完成王式交代的任务。
「此事不怪汝,是某没有料到这葛从周竟然在南岸设伏。」
王式闻言,心里疑惑得以解开,他知道如果斛斯光率骑兵前往南岸后,如果在雪地里遭遇伏击,汉军将死伤更多,故此并未治罪于他,反而安慰起他。
陈靖崇见状也安慰斛斯光道:「渤海已经被我军拿下,虽说杀伤贼军数量不多,但黄河以北尽属我军,眼下可短暂休整,明日再挥师南下。」
「是极!」王式颔首附和,接着对斛斯光安抚道:
「今日不过是被其打了个措手不及,斛斯都督不必在意,等我军渡河南下,定将击破此贼战事交给斛斯都督。」
「末将领命!」斛斯光憋着口气应下,随后便指挥兵马后撤回渤海而去。
张归厚突围时,令人在城内放火焚烧辎重,但王式指挥兵马灭火得当,仍旧缴获了数千石粮草与足够数月所用的柴盐酱醋等物资。
此役从结果而言,虽未能达到预期,却也是以汉军战胜为结果。
返回渤海后,王式将收复渤海,大军即将攻入淄丶青二州的奏表送往了洛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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