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全线溃退(2 / 2)
经过高骈迁徙几十万江北百姓进入湖南,并将其安置湖南,不断开荒扩展耕地的治理,如今的湖南农业已经发展得相当不错。
湖南的发展,则是将决定了能迁入多少人口进入岭南,因为以岭南道的情况,肯定是养不活大量迁入人口的。
在开垦荒地变为良田之前,岭南道迁入人口的口粮,只能靠邻道供应,即江南西道下的江西丶湖南。
有高骈在湖南打下的基础,刘继隆只需要让湖南丶江西两处地方恢复生产,就能开始大举迁徙人口进入岭南。
想到此处,刘继隆缓了口气,侧目看向正在记录起居注的敬翔。
「朝廷派出的官吏,如今都抵达何处了?」
面对这个问题,敬翔不假思索的作揖道:「淮南道的三千多吏员都调往了江南,朝廷派出的新募官吏则是刚刚进入淮南丶江陵境内。」
「最少还需要一个月时间,这些官吏才能抵达派遣之所,为朝廷控制好山南东道和山南西道。」
「此外,还有一批八百五十名官员,三千名吏员的队伍刚刚派出不久,派遣之地是尚未收复的岭南道。」
刘继隆闻言皱眉,忍不住质问道:「马上就要入夏,现在派他们进驻岭南,他们能适应吗?」
敬翔见他不高兴,连忙解释道:「这其中官吏都是朝廷此次在江淮选拔的庶族子弟,应该可以适应岭南的气候。」
在他解释过后,他又主动向刘继隆提议道:「殿下,治理岭南,最好还是以湖南丶江西及岭南丶福建等处百姓为主。」
「臣以为,是否可以在当地开办官学,亦或者选拔庶族子弟?」
他将开办官学放在前面,但他知道,自家殿下不可能等五年时间,所以他更推荐选拔江南的庶族子弟来治理岭南。
「此事暂且搁置,等收复了岭南,将那些藏起来的家伙都处置了,再行选拔也不迟。」
「是……」
见刘继隆有自己的想法,敬翔便不再多说什麽,而这时刘继隆又拿起另一份北边的奏表,望着其中内容不断皱眉。
正月初二,李思恭率党项诸部过黄河,准备前往漠南驻牧,但被张昶丶郑处率军所拦,双方在胜州滩交战,安破胡率军绕道党项诸部身后发起突袭,党项诸部阵脚大乱。
李思恭率平夏丶东山两部六万馀人突围,渡过黄河前往定襄,为李克用率兵接应后撤往漠南。
野利丶费听丶往利丶颇超丶米擒丶细封等六部被围剿覆灭,汉军俘胡十二万口,牛羊马匹五十万之多,河南地党项诸部自此不存。
战果很喜人,但却被李思恭带着党项诸部中实力最强大的平夏和东山两部突围。
按照两部的实力,他们最少还能拉出万馀骑来不断犯边,这对于日后的新朝来说是个威胁。
「李思恭丶李克用……」
刘继隆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得自己似乎天生与姓李的犯冲。
不过只要新朝开泰十馀年,他就能将更先进的火器技术运用到军队上。
届时北方的胡骑对于中原的威胁将逐渐降低,虽然不至于终结胡骑威胁,但却能将用兵成本不断降低。
只是可惜,本来刘继隆是想把李思恭交给郑处丶张昶解决,以此让他们累积更多功劳。
现在虽然也累积了功劳,但没能彻底捣灭党项,二人的功劳便没有想像中那麽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叹郑处丶张昶,还是在叹李克用与李思恭。
好在不管怎麽说,自己总算把悬挂在关中头顶近百年的党项问题给解决了。
不过对于李思恭和李克用,刘继隆还是得想办法抑制抑制他们的发展。
想到此处,刘继隆便对敬翔开口道:「敕令,以河东都督安破胡为主,关内都督张昶为副,以其抽调两道各自两万兵马,不日北征漠南李克用丶李思恭所部。」
「臣遵令……」
敬翔恭敬应下敕令,刘继隆则是在吩咐过后不再言语,而是提笔沉浸到了各类奏表的内容之中。
在他沉浸理政的同时,前线汉军的兵锋也在不断地向南边前进。
正月二十二日,李阳春收复潮州,王重任退往循州。
二十八日,曹茂攻破连州,邝师虔率百姓与残军退往浛洭。
二月初一,王建接连收复桂州丶昭州,鲁褥月只能退往柳州,同时在蒙丶象丶富三州修筑城墙,企图在此地挡住王建兵锋。
二月初五,高骈敕令邝师虔与其合兵,率军四万撤往广州北部门户的清远城。
初六,李阳春拿下循州门户海丰,大军挺进归善城。
在时间不断推移中,伴随着丢失的州县越来越多,南唐军队的军心不可避免的动摇了起来。
此时没有人再开口要与汉军决战,而是在想怎麽保全自身。
军队的变化被高骈看在眼底,他自然清楚众将所想,但他并未干涉众人。
只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南岭山脉也渐渐开春化冻,汉军很快便要吃苦头了……
「额啊!!」
「直娘贼!怎地如此恐怖!」
「王三郎,你背上那麽多虫,你自己难道不知?!」
凄厉的惨叫声在南岭山脉南部响起,王式口中的恐怖,也随着时间走入二月后开始出现。
但见负责伐木开道的民夫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山蛭。
这些山蛭依附在他的背上和腿上,一个个的不断涌动,从他体内吸取血液来成长自身。
那密密麻麻的山蛭看得人头皮发麻,四周民夫纷纷退回到了后方官道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了数量不少的旱蚂蟥。
「不要动手拔,等着!」
在汉军将士手足无措的同时,王式却不知何时从后方赶来。
在他的呵斥下,在此地的数百民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而兵卒们则是连连后退。
王式翻身下马,带着陈靖崇与诸将看到民夫身上那恐怖的模样后,立马与左右吩咐道:
「用盐水洒在他们身上,稍后这些山蛭便会自行脱落。」
「莫要生拉硬拽,若是惹得出现伤口,必然会风邪入体。」
「待山蛭脱落后,口嚼凫公英(蒲公英)敷在伤口上,好的更快。」
「将这个办法都告知三军将士和民夫们,每日浸泡衣物的盐水要更浓些。」
在王式的吩咐下,很快有人寻来了盐水,将盐水慢慢洒在这些山蛭身上后,但见它们顿时变得扭曲,随后如果子般从人体表面脱落,在地面不断挣扎。
「有用!」
陈靖崇连忙看向王式,王式却波澜不惊道:「日后前军常备盐水,以便随时救治民夫。」
「是!」鹿晏弘作揖应下,随后王式便对民夫们说道:
「凡是被山蛭叮咬的民夫,每日多发五钱。」
「王使君大恩……」
原本还有怨言和后怕的民夫们,在听到工钱从十钱涨到十五钱后,顿时也不再埋怨,纷纷赞颂起了王式。
王式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带着人翻身上马,离开了这伐木扩道的地方,重新回到了后方的营盘处。
随着他们返回,军营中很快便得知了山中有一种山蛭,看上去比蚂蚁还小,但却能一下子跳好几寸高,随后钻入衣袍之中,在人身上依附吸血。
有的人还讲述了那些民夫整个背部都被山蛭密密麻麻占据的场景,听得人头皮发麻,原本那些还自视甚高的将领,此刻也渐渐感到了后怕。
眼见将领们都知道了岭南的恐怖,王式这才重新召集将领,重新下令道:
「凡大军所过之处,杂草野草尽数焚毁,衣物要浸透盐水,身上常备一壶盐水与凫公英。」
「平日不得食菇,岭南山菇,与江淮各不相同,形似而剧毒者甚多。」
「普通塘兵若是巡塘结束,须得焚毁衣袍,以热盐水擦拭身体后,方能归队。」
「军中常备青蒿汁,若有兵卒脚肿如泡,须得与其馀兵卒隔开,每日服青蒿汁,待症状好转,方能归队。」
王式清楚,那些杂草野草若是不处理乾净,随着天气继续变得炎热,空气中就会有种腐败的味道。
许多体弱的兵卒闻了这些味道后,轻则呕吐,重则出现幻觉。
除去瘴气,经过山溪时,很容易遭遇山蛭和鬼虫,前者起码还能看出来,后者等看出来时,人已经离死不远了。
服用青蒿汁能极大减轻发病症状,但具体能否活下来,还得看兵卒身体如何。
想到此处,王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眉头微微皱起。
连他都开始出汗,这说明天气开始渐渐变得炎热了。
想到此处,王式便不再藏拙,而是对众将下令道:「大军明日拔营,快速走出南岭山,攻打清远城。」
「是!!」
相比较之前,此刻汉军将士对于王式的军令,简直信服到了极点。
见他们如此敬重自己,王式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翌日清晨,二十馀万汉军军民快速通过了剩馀的二十馀里南岭山脉,并在通过后才留人继续伐木扩道。
当二十馀万军民继续出现在清远城外,据守此处的高骈显然没能料到汉军中的江淮士兵,竟然能够承受岭南的气候。
清远位于溱水北岸,南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而城池东西各有两条十馀丈宽的河流作为护城河,阻碍着汉军进攻清远城。
对此,王式并未磨蹭,直接下令火炮对清远城开始了炮击。
「放!」
「轰隆隆——」
猛烈的炮击在清远城外响起,九十枚炮弹破空袭来,将清远城墙的墙砖砸得不断龟裂。
尽管高骈已经令人继续加筑了岭南道的城池,可这些城池顶多就是包砖一重,鲜少有包砖两重的。
面对只有一重墙砖的清远城,不管是高骈还是王式,他们都预估出了汉军的破城时间。
「短不过五日,长不过七日……」
在汉军一轮炮击刚刚结束过后,高骈这才登上城墙,说出自己预估的结果。
高钦及邝师虔等人脸色骤变,邝师虔更是脸色难看道:「清远南下一百五十里便是天子所在,若是如此,那……」
他想说将天子转移他处的话,可如今的他也不知道能把天子转移到哪里去。
安南正在被大礼入寇,鲁褥月也退到了柳州,王重任更是在循州苦苦支撑,而他们也沦落到背靠南海与叛军交锋。
南边的崖州正因为汉土矛盾而十分混乱,且汉军水师比他们数量更多,更为强大,他们若是退往崖州,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或者说,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他能想到的,众将也自然能够想到,所以此刻气氛不由低迷起来。
正在这时,快马从清远城西疾驰而来,但却十分狼狈。
他冲入城内,策马冲上马道后甚至来不及作揖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高钦等人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而他则是艰难看向高骈:「高王,高使君奏表,贺州失陷……」
高杰驻守的贺州丢失了,这无疑令军心更为低落。
「十三郎呢……」
高骈询问高杰下落,快马闻言则是低头道:「高使君撤往了封州。」
「封州?怎麽会撤去封州?」
「撤去封州,那汉军岂不是能走开建丶化蒙攻入南海?」
快马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人一阵喧闹。
见他们如此,快马只能解释道:「我军死伤惨重,只有不到三千兵马撤回,故此只能撤往封州。」
得知前因后果,众将虽然声音变小,但脸色却愈发焦虑了。
「令他们撤回广州吧……」
高骈忽然开口,众将纷纷看向他,见他神色如释重负,便知道他是准备在广州与王式做最后决战。
「是……」
高钦应下,但他只觉得十分艰难,嘴里隐隐发苦。
几个月前,他才意气风发的统一了整个江南,只是从江夏水战失利开始算起,全线尽皆崩溃后撤。
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丢失了江南,而今更是要将岭南也丢失。
想到此处,高骈开口说道:「大军明日不必出城,五日后拔营撤往南海。」
邝师虔闻言,忍不住说道:「可若是全军撤回南海,那安南和岭西……」
「管不了那麽多了。」高骈深吸口气,转身眺望城外那延绵十馀里的汉军军营。
他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他放弃对岭西和安南的驻守,刘继隆肯定不会坐视安南和岭西被大礼侵占。
王式既然能当上南征主将,这也说明了他了解刘继隆的心思,所以他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既是如此,那西线的王建丶曹茂所部五万兵马就不会参与到最后的战事中去。
他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王式的八万兵马,以及东路李阳春的四万多兵马了。
以七万对阵十二万,尽管差距有些大,但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如果他能赢下这场战事,那岭南道乃至福建丶湖南各处都有机会收复。
如果他输了,无非就是兵败身死,马革裹尸罢了。
见高骈如此,高钦只能紧咬牙关看向众将,拔高声音道:「传令!」
「是……」
众将有些犹豫,哪怕他们已经跟随高骈多年,对其忠心耿耿。
但面对身死族灭这种结局,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动摇起来。
哪怕他们已经接令退了下去,可心思却已经飞远了。
邝师虔看着他们离去,忍不住对高骈说道:「高王,他们虽然对您忠心耿耿,但时局如此,臣担心……」
「他们若是要背叛吾,吾却不会怪他们。」
高骈将其打断,背对着他们,用自嘲的语气道:「吾自陇右败刘继隆之手至如今,是吾没能让他们功成名就,安享太平。」
「他们若是要用吾去交换富贵,吾也不会怪罪他们。」
「不止是他们,便是你想要如此,吾也不会怪罪……」
兴许是遭遇的背叛太多,高骈甚至已经觉得有些麻木了。
邝师虔见他如此沮丧,忍不住后退半步,对高骈稽首道:
「若非高王,某至今不过区区典吏,如何能身居如此高位。」
「高王若在,则某竭心相助,高王若兵败,某断不会苟活!」
高骈见邝师虔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却没与他将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只是吩咐道:
「传令丶聚兵南海,成功与否便看这一战了……」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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