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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全忠尽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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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山地种植的亩产,比如今山地主要作物的黍稷亩产高出两倍左右。

在没有品种改良丶工业化肥播撒的情况下,玉米与土豆产出稍差,亩产不过百五十斤到二百斤不等。

红薯产量虽然高,但根茎植物的水占比太高,如果按照粮食来算,折粮后只能等于稻麦二三百斤的亩产。

饶是如此,却也能让新朝对西南开拓增加几成把握了。

粮食不管在什麽时候都是硬通货,只要获得三大作物并在西南山地丘陵地区推广开来,让军队能够在西南自给自足,那汉军的兵锋将越过哀牢山和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江),通过军事手段来羁縻广袤的中南半岛。

如果能将现有的目标都完成,汉家便直接少了一千年的曲折,许多不该发生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深吸口气,刘继隆又重新将思绪放到了案上的奏表中去,而敬翔则是按照刘继隆的吩咐,发敕令给了南衙,由其传给三大船监。

「三千料之巨舰……」

南衙政事堂内,李商隐看着汉王府送来的这份敕令,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毕竟如今大唐能建造的最大船只,也就是汉军中的两千料大福船了。

三千料的大福船,除非海外有个体量不输于大唐的国家,不然李商隐想像不到要用来对付谁。

「此等巨舰既成,不知殿下将欲何为?」

政事堂内的李衮师也看清了敕令的内容,忍不住询问起来。

面对他的询问,李商隐则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无论何用,此乃殿下敕令,但依令而行,当无差池。」

「对了。」李商隐顿了顿,抬头看向李衮师:「让你去户部和五军都督府询问的事情,可曾询问清楚了?」

「已得详报。」李衮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江西丶湖南丶江南等处降卒并其家眷,皆在发配岭南途中。」

「各道将降卒及其亲眷分三批遣送,今岁入冬丶明岁入秋及入冬分批南下,所涉不下四十万众。」

「如此巨量人口徙入,每年需自湖南丶江西等处调运百五十万石粮南下,方能保其口粮无虞。」

「岭南本道赋税,仅堪补足百五十万石外之缺额。」

「此批人口入岭后,至少四年内朝廷不可调动岭南赋税,且每年须调入百五十万石。」

「若计途中损耗,起运当需二百五十万石,如此持续三年方可。」

李衮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岭南蛮荒,此四十万众恐有私逃北上者。」

「逃则捕回便是。」李商隐这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知道开发岭南是大势所趋,这点刘继隆与他说过。

岭南人口不足,朝廷就没办法很好的控制安南,更无法利用岭南去反攻南蛮。

汉军已经将通往岭南的官道都进行了扩宽和清理,只要这四十万人在冬季走官道进入岭南,路上便不会死伤太多。

「岭南都督使司作何回复?现今开垦屯田几何?可纳首批徙民否?」

见李商隐询问,李衮师继续回答道:「挈彪奏表中言,已调兵往安南丶岭西及潮州辟军屯,入冬后将亲率水师征讨崖琼诸州叛蛮。」

「至奏表发出时,广州境内已垦出屯田二十万亩,另有数万降卒持续开荒,每月新垦七千馀亩。」

「岭东丶安南及潮州等地月垦亦不下五千亩,且待大军击破山蛮,便可获降卒,不断开垦。」

「眼下,朝廷可先安置徙民于广州,再渐次分迁各处。」

「广州通各地之官道山径,挈彪皆遣兵拓宽清理,可保徙民不受山蛮袭扰。「

李衮师与李阳春关系不错,语气中不免有些自豪。

李商隐听后,也是忍不住抚了抚须:「殿下以挈彪治岭南,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挈彪此前治理淮南时便十分出众,如今治岭南也优于湖南丶江西等处。」

「若持续如此,恐怕只需十年之功,岭南便能恢复昔开元时的富庶繁华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十年后的岭南景象,李衮师也不由得频频点头,显然十分认可。

「岭南有挈彪,老夫便放心了,眼下只需按部就班,便能将南边归入朝廷掌控。」

「算算日子,再过两日应该便有诸道送图籍前来,此事不可马虎,需好好登记在册,交由殿下知悉。」

「是!」

父子二人交谈结束,随后便把刘继隆所下敕令派了出去。

相比较皇帝禅让的事情,这些平日里都为人所关注的事情,此刻却都被人下意识忽视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随着时间来到十月,早早被告知今年提前两年毕业的关西诸多学子,除非要继续进读大学,不然基本都选择了参加科考,被选为吏员调往各处补缺。

其中陇右的十馀所大学也贡献出了两千六百名官员,基本都被调往了关东。

诸道送往洛阳的粮册和图籍也在不断汇总,整个洛阳城都显得十分繁忙。

在这繁忙之下,经过赵英挑拨,豆卢瑑与裴澈也在不断邀请所谓的有识之士。

许多官员收到了那些邀请,要麽视若无睹,要麽就是前去后默不作声。

朱温是被邀请的诸多官员之一,哪怕他只是个散官,但还是得到了豆卢瑑丶裴澈等人的欣赏,只因为他旧部都在军中担任职官。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宴请,可当他知道豆卢瑑丶裴澈等人的想法后,他立马就慌乱了。

好在他只是慌乱片刻,便气愤填膺的起身道:「某早就视刘继隆为窜佞之辈,若非当初天下无众人响应,某也不会失败,致使陛下受辱!」

朱温的突然发作,令阁楼上的豆卢瑑丶裴澈等人微微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透露着满意。

「若是天下能多出几位朱散骑这般人物,天下也不至于如此。」

豆卢瑑叹了口气:「某等虽然已经谋划刺杀刘继隆,可刺杀刘继隆后,这洛阳必然不能久留。」

「某等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南下才能保全陛下,而朱散骑麾下葛从周丶张归厚等人皆为岭南大将。」

「若是能有他们的支持,某自觉大事可成,尚能延续大唐国祚。」

「某义不容辞!」朱温信誓旦旦的与众人说着,接着又补充道:

「葛郎与张郎视某如恩主,某只要开口,二人必会来迎,只是某等又该如何离开东畿,躲过山南东道和江南西道的追兵?」

见他询问,豆卢瑑信誓旦旦的抚须道:「此事朱散骑可放心,某等早已谋划好了,只等朱散骑答应了。」

「某自然答应!」朱温笃定回答,随后承诺道:

「只需要暂时等待一个月,某便能从南边得到回信。」

听闻他需要一个月时间,裴澈皱了皱眉:「能否快些?」

「这……」朱温佯装为难,接着才道:「二十日,不能再快了。」

「还是有些……」裴澈还想说什麽,豆卢瑑却抬手打断道:「二十日便二十日,如此便等待朱散骑好消息了。」

「甚好!」朱温缓缓起身:「既是如此,某现在就回去操办。」

「某等相送朱散骑!」豆卢瑑抬手作揖,紧接着带人亲自相送朱温。

「朱散骑缓行。」

来到门前,豆卢瑑拱手作揖,直至朱温登车远去,方敛目回视。

裴澈忍不住看向豆卢瑑:「刘继隆已二辞禅让,依陛下之性,至迟十月望日前必行三让,届时……」

「可使陛下稍延数日,想来继隆亦不急于一时。」

豆卢瑑说罢,又接着补充道:「纵使继隆三辞后受禅,然筹谋登基尚需时日,吾等光阴充裕,无需着急。」

「只可惜高千里此人不见外客,不然还能壮大几分声势……」

他有些惋惜,张直方则是冷哼道:「高千里此人喜欢玩弄方术,听闻他招了许多方士在府中炼丹,恐怕是被刘继隆将心气都打磨没了,只能自哀自怨。」

高骈被押送返回洛阳后,刘继隆虽然给予了他待遇,却对他监视不减。

为求自保,他只能闭门谢客,招方士入府炼丹,以此和外界断绝联系。

「好在这天下还是有有识之士的。」

豆卢瑑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入府内,裴澈与张直方见状也连忙跟上。

在其府内,还有许多人等待他试探和接见,他要将众人都拉拢起来,如此才有把握把洛阳局势搅乱。

倒是在他招呼这群人的时候,登车远去的朱温却脸色阴沉的难看。

「直娘贼!直娘贼……」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毕竟他本以为今日是常宴,结果却成了鸿门宴。

若非刚才身处豆卢瑑府中,自身又没有护卫,朱温是断不可能与他们推杯换盏的。

现在虽然虚与委蛇离开了其府邸,但自己刚才那番话若是让旁人听去,肯定会牵连自己和葛从周等人。

他得想个办法,把自己从中摘除才行。

想到这里,他对车夫道:「雇个人去请谢先生往府邸去,另让细君备好酒菜!」

「是……」

车夫连忙应下,在路上寻了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人,承诺过跑路钱后,这才在他赶往谢瞳府邸的同时,驾车返回了朱温的府邸。

两刻钟后,朱温走下马车,往自家府邸中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正堂,且见到了身穿深青色镶金线纹饰的双八少女。

虽年纪是少女,可却已经将头发挽起,显然已是妇人。

见到此女,朱温原本还阴沉狂躁的内心,顿时便冷静了几分。

倒是见他没有走入堂内,少女走出询问道:「郎君今日往豆侍郎府邸去,却又匆匆归来,请谢先生赴宴,可是遭遇了事情?」

少女似乎能洞察朱温内心,看到了他的不安,故此询问。

朱温见状,压着脾气对左右叫嚷道:「都旁去,莫要在正堂,待谢先生前来,将其迎来!」

少女见他发怒,不免微微皱眉,朱温见状则是缓缓闭上了嘴。

少女即张惠,为少监张蕤之女,与朱温是同乡。

朱温父亲尚在时,他还能依仗父亲馀荫与当地豪强富户交谈,便是在此期间远远见过张惠。

后来父亲离世,只能举家投奔萧县刘家,再后来眼见天下大乱,这才带着自家阿兄参加了起义,投奔了黄巢。

他与黄巢征战时,也曾几次路过宋州,不过不曾打探到张惠的消息。

倒是降了刘继隆,来到这洛阳担任散官后与之遭遇。

作为少监的张蕤,自然是看不上朱温的,但朱温又确实是他所能攀上品秩最高,且相貌与年纪都十分不错的官员。

因此他出了个难题,让朱温准备好三书六礼,且聘礼不得轻薄。

谁曾想他当天同意,朱温第二天便变卖了宅中宝马及刘继隆赏赐他的田亩金银,带着所有钱作为聘礼去下聘书。

张蕤本来还想继续为难为难朱温,但最后还是张惠开口,他才同意了二人婚事。

如今二人已经成婚三个月,正是新婚燕尔时,因此朱温才着急去请谢瞳。

他不想刚刚过上的舒心日子因此而破灭,所以在驱散家仆后,他便与张惠走入堂内,谩骂道:「豆老狗不做人子!」

谩骂过后,他将豆卢瑑那些话给说了出来,张惠听后也眉头渐渐皱紧。

待到朱温说罢,张惠则是沉吟道:「妾身觉得,郎君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派人前往汉王府,手书将此事说个清楚。」

「他们既有把握经过山南东道和长江,定然是拉拢了不少人。」

「若是汉王尚不知道这则消息,郎君兴许可以戴罪立功。」

朱温闻言错愕看向张惠,虽然他也在想生路,但还真没想过去找刘继隆坦白。

「某几次为难刘牧之,如今自告奋勇去将此事告诉于他,恐怕他日后以此藉口来为难某……」

朱温虽然知道刘继隆气量宏大,但始终没有把握去检举此事,只因为得罪过好几次刘继隆。

若非他玩合纵连横那手,刘继隆也不会被逼的提前东征北讨。

所以在他看来,刘继隆肯定还是对自己有些埋怨的。

若是自己献上把柄,岂不是等于把性命交给了刘继隆随意处置?

「郎君倒是糊涂了。」

张惠见他这般,不免笑道:「郎君虽为难过汉王,使得汉王窘迫,但再为难还能比得上高千里?」

「汉王对高千里尚且以圈禁为主,又如何会为难主动检举他人,将消息告知汉王的郎君呢?」

「这……」朱温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而这时堂外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夫妻二人定睛看去,却见是家仆带着谢瞳从外赶来,朱温见状急忙起身迎接。

「先生!」

「见过明公……」

二人相互见面,自然少不了礼数。

不等二人继续开口,张惠便笑道:「酒菜已经备好,郎君与先生不妨边吃边谈。」

「东厢尚有家事未能处置,某先处置去了。」

她主动离场,以此来让朱温和谢瞳能更好的交谈,而她则是可以在四周走走,以防隔墙有耳。

二人见状主动走入正堂坐下,只是刚刚坐下,谢瞳便开口道:「明公如此着急寻某,定是有要事,不如先说事情,再用酒菜?」

「也好!」朱温松了口气,接着便将今日被豆卢瑑等人设局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谢瞳闻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而是补充道:「这些日子,这群人倒是拉拢了不少官员前去府中设宴,某早已知晓,只是不知道他们图谋如此之大。」

「依豆卢瑑之言,山南东道及湖南等处都被他们打点好了,想来花了不少力气。」

「以某愚见,明公如今应该主动前往汉王府,但需要隐匿身形,不如乘坐某的车驾前往,并将此事告知汉王殿下。」

「什麽?」朱温没想到谢瞳也这麽劝自己,而谢瞳也知道朱温担心什麽,不免抚须道:

「明公平日机警多变,怎地如今变得有些迟钝了?」

「前番明公与汉王有恩怨不假,但明公如今也是汉王臣子,汉王何必要对付明公?」

「倒是明公可趁此机会表露忠心,说不定能凭藉此事,日后得到汉王调用,授予职官。」

在谢瞳的提醒下,朱温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他之所以忌惮刘继隆,无非就是没有摆正位置。

他觉得自己是朝廷的臣子,而非刘继隆的臣子,可若是他将自己视为刘继隆的臣子,那事情就没有他想的那麽复杂了。

以他在齐鲁之地展现的手段,只要他摆正位置,刘继隆也必然会像重用王重荣丶葛从周等人一样来启用他。

想清楚后,朱温忍不住笑道:「倒是某杞人忧天了。」

「且将此酒菜用尽,稍后某亲自借车往汉王府走一趟。」

「说起来,某还尚未见过汉王,倒是可以趁此机会看看,这汉王是否如众人所传那般神乎其神。」

谢瞳见朱温想通了,也不由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都闲赋在家,这让他知道了自己恐怕是与朱温绑在一起了,不然以他的出身和名气,恐怕很难等到个职官。

只有让朱温明鉴时局,他才能跟着沾光。

如今朱温既然已经摆正了位置与态度,那想来被启用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般想着,二人便开始将酒菜吃了个乾净,随后谢瞳在府中等待,朱温则是换上与谢瞳相差不多的常服,借乘其车往汉王府去。

坐在车上,朱温则是拿起了自己的奏表,看着上面的「朱全忠」三个字,忍不住嘴角轻挑。

「某将此事拦下,免得那些蠢材祸害小皇帝,也算为先帝尽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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