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唐汉交际(2 / 2)
南下的官员则是在接任后,立马开始对百姓介绍朝廷新的政令。
在了解了摊丁入亩和均田的两项政策后,百姓们对于登籍造册这种过往避之不及的事情则是态度不一。
少数的百姓开始登籍造册,并成功获取了衙门均给他们的田地,
其它百姓见状,也纷纷开始登籍造册,但由于江南地少人稠,百姓能均到的土地明显不如预计的多。
更多的土地,基本还是掌握在那些未受动摇的世家豪强中,不将其解决,江南的局面便无法改变。
刘继隆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着急,而是等到了十月中旬。
「呼呼—」
十月中旬,大旱下的洛阳也终于是下了场甘霖,虽然只是场小雨,却也让乾旱许久的洛阳百姓喜出望外。
贞观殿内,李偷看着殿外的细雨,有些百无聊赖的将手中诏书取出。
诏书被杨公庆取走并递交给了刘瞻等数十名重臣,而李自己也叹气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
群臣见他如此,心中除了失望,便再无任何情绪。
「退下吧。」李偷摆摆手,刘瞻等人见状纷纷躬身回礼:「臣等谨退——」
在李偷的注视下,刘瞻等人将诏书带走,随后等小雨渐渐停息后,这才赶赴了汉王府。
来到汉王府时,汉王府外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官员,他们基本都是陇右和关西籍贯,为的便是说服刘继隆接诏。
刘瞻他们刚下马车,本以为还是需要走入汉王府内劝说刘继隆的时候,却不想刘继隆竟然主动走出了汉王府,来到了乌头门下站着。
十二支长戟插在乌头门外,「汉」丶「刘」旌旗不断在长戟上飘扬。
「参见殿下,臣等乞请殿下接诏书」
当刘继隆出现,府外的上百名官员纷纷躬身作揖,而刘瞻等人也被打乱了节奏。
站在人群中的豆卢琢丶裴澈丶张直方等人纷纷隐忍的看向刘继隆,只因他们已经从刘继隆的出现,看出了他的态度。
刘瞻与萧沟深吸口气,对视过后率先走向刘继隆。
官员们纷纷让开,站在最前方的则是大病初愈不久的高进达,以及暂代同平章事的李商隐,还有马成丶尚铎罗丶李骥丶韩正可丶张淮澄丶张延晖丶李衮师丶陆龟蒙丶张瑛等等位高权重之人。
在这其中,李骥表情尤为复杂,四十岁的他看向刘瞻等人,又忍不住看向站在乌头门下,台阶之上的刘继隆。
对于这麽多年的禁足,李骥心底若是没有埋怨是不可能的。
只是随着前线捷报一份份往后方送来,李骥也渐渐麻木起来,心中更是惧怕刘继隆将自己禁足一辈子。
如今他得以解禁,还能亲自目睹这场景,心中已经没了遗憾,但他也明白自己与自家殿下的感情恢复不到曾经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低下了头。
在他身旁,站着此刻担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的马成丶尚铎罗等人。
他们虽然穿戴紫袍,但谁都知道他们并不管事,早已淡出庙堂。
相比较他们,群臣更重视李商隐及韩正可丶李衮师丶陆龟蒙丶张瑛丶张淮澄丶张延晖等青壮派「门下」
「咨尔太尉丶汉王:朕每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故封泰山,禅梁父,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
「今遣持节丶银青光禄大夫丶同平章事刘瞻等,奉皇帝宝绶,敬逊于位。」
「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王其祗显大礼,享兹万国,以肃膺天命。」
「朕退居别宫,克终天年,永奉蒸尝,以申诚敬。」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乌头门前,随着刘瞻将诏书内容诵读完毕,门外群臣纷纷仰视望向刘继隆,有的人希望他快些接诏,有的人则是希望他拒绝接诏。
面对众人注视,刘继隆却长叹一声,面朝群臣道:「诸公既以苍生为念,强孤承此大统,事出无奈,不得不受;然当告于天地二事。」
「其一,唐室宗庙,永享丞尝;其二奉陛下为唐王,子孙皆封郡王,世袭罔替。」
眼见刘继隆竟然说出要封李为唐王,且将其子嗣尽数封为郡王,世袭罔替时,李商隐等人不等豆卢琢等人发作,率先躬身行礼。
李商隐更是走出,朝着刘继隆谏言道:
「圣人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今上为苍生故,禅大位于殿下,殿下虽欲报德,然不可坏祖制;且册封唐王,恐启奸侯非分之念。」
「臣谨奏:宜封今上为陇西郡王,许用天子卤簿,食实封万户,世袭八世而降等。」
「诸皇子授县侯,世袭四世而降等;宣庙诸子封县伯,世袭三世而降等;余宗室与陛下近五服者,以县男丶乡君授之。」
「如是则恩礼兼隆,典章不紊。」
经过两个多月的考虑,李商隐等人最终在刘继隆制定的基础上,敲定了对李偷本人及李唐宗室的待遇。
这待遇比刘继隆此前承诺李偷的还要好,尤其是那些与李偷近五服的宗室们,基本都捞得了个从五品的爵位。
尽管不能世袭罔替,可俸禄却是实打实的,
刘继隆这麽做,不仅是李唐宗室不会怨恨他,便是朝中许多旧臣都会为他说话。
不过在豆卢琢等人看来,刘继隆此举只是假仁假义,他就应该继续维持唐统,才能回报朝廷对他的恩德。
「臣代今上应下此事,还请陛下接诏刘瞻改换称呼,称呼李偷为今上,改成刘继隆为陛下。
刘继隆见状,也恭敬走下台阶,双手从刘瞻手中接过了诏书。
如此,大唐国祚自此而终,新朝大汉则冉冉升起。
「臣刘继隆,奉诏!」
「万岁丶万岁丶万岁群臣三称万岁,继而朝拜,刘继隆则颌首示意:「平身。」
眼见刘继隆示意,群臣纷纷平身,而刘继隆也继续吩咐道:
「敕户部丶工部修上阳宫,待修过后,请陛下往上阳宫居住。」
「如今朕暂居汉王府,改汉王府为行宫,待上阳宫坐落后,方在乾元殿即位。」
「臣等遵旨—
眼见刘继隆吩咐好了所有,群臣纷纷应下,而刘继隆也转身往曾经的汉王府,如今的行宫内走入其中。
「臣等谨退见刘继隆离去,群臣纷纷拜送,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才纷纷离开此处。
待到李商隐返回南衙,立马便下令在洛阳徵募所有工匠丶民夫,以最快的速度将城外的上阳宫修。
上阳宫为唐高宗李治所修建,因为宫殿在洛阳城外,故此还被许多大臣谏言,认为不应该把如此奢华的宫殿放在城外,以免百姓见到徒增悲伤。
不过群臣的劝谏显然没有作用,上阳宫不仅落地洛阳城外,还在几十年时间里成为李治丶武则天丶李隆基的居住之所。
若非安史之乱后由于兵灾而毁坏,如今说不定还依旧嘉立在宫外。
正因如此,所谓上阳宫,留给李商隐等人的只有一个地基。
原本的上阳宫规模宏大,整整用时四年才修而成,如今留给李商隐等人的时间不多,因此工部只能缩小宫室,将上阳宫设为周长二里,内有宫殿十二座,院落二十四处,花苑亭台皆有的简易行宫。
饶是如此,造价亦不少于三十万贯,使得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雪上加霜。
不过即便如此,工部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在东畿之地开始募工。
与此同时,得知刘继隆受诏的李价只觉得如释重负。
在了解刘继隆对他退位后的待遇后,他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相比较他,回到府内的刘继隆则是在用膳过后找到了封徽。
窗外天色渐暗,封徽带着几名侍女为他脱下衣服,为他洗漱乾净后,才示意侍女们退下。
夫妻二人坐在床榻之上,其中封徽跪坐着,刘继隆则是枕在她腿上,闭目感受着封徽熟练为自已头部穴位按摩,不由得感叹道:
「二十四年功尘,如今总算是了却了此事。」
封徽闻言轻笑,手上力道加大几分,感叹道:「耶耶若还在,见到今日景象,恐怕会喜不自胜。」
「呵呵.」
刘继隆的笑声略带几分疲惫,随后又渐渐安静下来,直到半盏茶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即位只是开始,某要做的还有很多,打天下不容易,治天下也不容易。」
「如今天下百姓经过数十年的战乱,所想的无非就是太平,而太平过后,想的便是增添衣食屋舍,让日子过得更好。」
「某尚未入洛时便说过,若是能一统天下,必要以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如今便是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他虽没有睁开眼睛,但封徽能感受到他说着这些话时目光灼灼,令人忍不住敬仰。
「如今的天下,难道还算不上太平吗?」
封徽没有纠结前一句话,而是着重在后一句话来询问。
刘继隆闻言依旧闭目养神,可却轻微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
「某汉人虽控西域与中原,然辽东丶三韩皆失,西南又有佑世隆这群南蛮在猜狂吠,尚不及强汉盛唐时。」
「再说岭南丶黔中丶湖南等处群蛮四起,必须移民实土,才能将这些地方牢牢把控在手中。」
「只是天下初定,不宜擅动刀兵,故此当先养百姓,再致太平。」
他将他需要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封徽听后双手略微迟钝,只因为他知道刘继隆为了让陇右重新繁荣,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若是如陛下所言,真的要将辽东与三韩,乃至岭西丶湖南丶黔中及南蛮的地方重新收回汉家,不知要迁徙多少百姓前往,耗费多少钱粮赋税?」
「确实会耗费不少。」刘继隆微微颌首表示认可,继而推测道:
「若是要控制辽东三韩,必须与渤海丶新罗开战,还需要荡平奚人和契丹人。」
「先后起码要打四场大的战事,调动兵马不下二十万,而打下这些地方后,还需要迁徙最少五十万百姓才能掌握这些地方。」
「西南的南蛮,恐怕需要三代人不断努力,迁入数百万人口进入南蛮,遍布黔中丶湘西丶岭西及安南等地。」
「好在剑南丶山南东丶西两道有五百馀万百姓,眼下便能先从黔中丶湘西着手。」
「倒是岭南道想要迁入百姓,只能从湖南丶江西等处迁徙,略微有些困难。」
『不过听闻此前江南战乱,不少百姓逃入福建,而福建可谓九山半水半分田,能耕种的土地不多,倒是可以将这些百姓迁往岭东和安南。」
这个时代的福建,由于沿海许多平原还没有冲刷出来,故此能耕种的土地并不多。
只要朝廷愿意出船出粮,迁徙福建百姓去安南与岭东的耗费虽然大,倒也不是不可能。
「殿下雄心不减,只是还希望体恤民力,莫要劳苦百姓。」
「自然—」
封徽素来支持刘继隆,但眼下也不得不劝说起了他,可见他的这些计划十分宏大。
迁徙数百万人,哪怕刘继隆口口声声说需要三代人来进行此事,但封徽还是担心刘继隆操之过急。
只是刘继隆有自己的主见和打算,单说眼下四十万人口正在不断迁入岭南来说,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剑南道及山南道的那些世家豪强都解决,随后发配黔中。
黔中的情况,王建已经奏表了刘继隆,可以说被高经营的相当不错,
但从当地的汉口和土蛮比例来说,刘继隆想要迁徙人口进入黔中的难度,比数百年后的朱元璋还轻松数倍。
当地的苗瑶土蛮经过高的血腥镇压,死难者十数万计,许多河谷和平坝都被汉人移民占据。
后来鲁褥月裹挟黔北百姓南下黔南,虽说大部分百姓都逃往了黔北,但也有少数在黔南安居下来。
以王建奏表的黔中道人口,虽然尚未登籍造册完全,但汉口就至少三十七万,而苗瑶群蛮则在三四十万左右。
三十七万汉口,想要养活王建所部万馀兵马并不困难,况且黔北许多州县几乎被鲁褥月搬空,
因此可以迁入十馀万百姓来充实这些地方。
以山南西道丶剑南道和山南东道的世家豪强规模,只要牵连足够,迁入十几万人口并不算什麽。
至于史书上的那点恶名,刘继隆根本就不在乎。
无非被骂几百年,等到几百年后的后人认识到土地的重要性时,自然会夸赞他。
更何况他还不至于像武帝那般,将天下折腾的人口逃亡隐匿过半。
想到此处,他轻轻拍了拍封徽的手:「早些休息吧。」
「是..
在刘继隆示意下,夫妻二人很快便吹灭了烛火,安静休息了起来。
倒是在他们休息的同时,豆卢琢与裴澈丶张直方等二十馀人齐聚豆卢琢宅邸之中,每个人都脸色难看。
「工部的政令倒是不慢,不过区区两三个时辰,便已经开始招募工匠与民夫,开始在上阳宫勘察宫殿了。」
豆卢琢侃侃而谈,阴势的扫视堂内众人,同时补充道:
「以工部的图纸来看,恐怕这规制不过王府大小的上阳宫,只需要两个多月便能匆匆完工,届时太宗基业便毁于某等手中了!」
他这话令不少人动容,毕竟太宗已经成为了大唐的精神象徵,这种话无疑能激起更多人的愤慨「希真兄不妨开口,只要某等能做的,无有不允!」
「是极!」
「太宗基业,断不可毁在你我手中!」
群臣七嘴八舌的说着,豆卢琢眼见效果达到,当即便沉声说道:
「刘继隆此举,倒也算是帮了某等大忙。」
「上阳宫在城外,只要某等动手,便能轻易带天子南下。」
「南边的事情,某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能离开洛阳,便能重建大唐。」
在场众人,有才之士甚少,大多都是群不得志的臣子。
如今见豆卢琢什麽都安排好了,他们也不疑有他,纷纷颌首表示信任。
豆卢琢见状,只是与众人说道:「某需要诸位联络诸位所联系到的那些有识之土,等待某贴发诸位宅中,便是某等动手之时!」
「眼下东畿兵马不过三万,其中两万分驻东畿各处,洛阳城内只有北衙六军及数千金吾卫。」
「只要诸位按照某帖中所做,定能重挽大唐声势!」
豆卢琢说了许多,却根本没有涉及具体的内容,这让众人隐隐有些不安。
但众人倒也清楚,事以密成,眼下他们只需要蛰伏便是。
想到此处,众人刚刚放松心神,便见豆卢琢拍了拍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数十名女子先后走入堂内,豆卢琢则对众人安抚道:
「某众人齐聚于此,若是没有宴乐,定然遭刘继隆鹰犬怀疑,还请诸位莫要怪罪。」
世家聚宴这种事情自中唐以来十分常见,更别提豆卢他们这不过区区二十几名官员的聚宴了豆卢琢这番话说进众人心底,纷纷不再抗拒,自顾自与身旁女子推杯换盏,交头接耳,好不快活.—
瞧着他们接受,豆卢琢则是看向角落处的画师,画师见状开始提笔,将宴中众人尽数画在了画卷上。
只是口头应诺,豆卢琢可不会这麽放心,他必须留下证据才能裹挟众人,以此防止有人密告刘继隆。
想到此处,豆卢琢脑中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刘继隆在汉王府乌头门下接诏的景象,胸中怒气愈发高涨。
他侧目看向正在弹琵琶的两名女子,呼吸粗重:「汝二人,随老夫来。」
两名女子不敢反抗,只能抱着琵琶与豆卢琢走向了角落的屋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