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终复辽东(2 / 2)
日后的大汉也会遭遇这种情况,但那个时候,自己恐怕已经化作泥土了。
刘继隆没有过多纠结,毕竟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
他已经将科举丶官学丶三司丶五军等制度都推行下去,接下来只要巩固好这些制度,再将该收复的地方收复,该迁徙人口的地方迁徙,他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
若是能获得美洲作物,那则是意外之喜,即便无法获得,但只要留下方向,有心人还是能找到的。
「户部及有司积存几何?」
刘继隆询问起户部侍郎封邦彦,封邦彦闻言则是恭敬作揖道:「是岁两畿积存两千六百万石,
钱帛杂项折色千七百六十五万馀贯。」
「诸道有司官仓积存八百馀万石,常平仓积存三千五百馀万石,钱帛杂项折色五百馀万贯。」
「今天下承平,斗米不过三四十钱,故赋税折色约二千八百馀万贯,朝廷积存五千五百馀万贯。」
「朝中每岁度支二千二百馀万贯,眼下积存可供朝廷大灾之年运转数年。」
天下太平后,粮价自然而然会下降,因此按照当今粮价,大汉的财政收入在二千八百万贯,积存五千五百馀万,每年支出则是二千二百馀万贯。
以如今的积存,哪怕两年不收税都足够维持朝廷运转,如果是类似前几年的大灾之年,更是可以维持数年乃至十年之久。
在刘继隆看来,如今的积存已经足够多了,因此得想办法给百姓发钱了。
对于如何给百姓发钱,自古而今最好的办法都是基建,而最好的基建无非就是修路丶造桥丶修建堰堤和城池。
这些事情各道都在操办,但规模始终还是太小,因此刘继隆思绪过后便主动开口道:
「朕每夜观史册,思及百年后事,未尝不惕然警醒。」
「今查图籍户册,天下岁增丁口数十万众,循此以往,百年后当有兆亿之众。」
「朕历观史册汉唐,凡国祚逾纪,则豪右兼并,田赋日削,此必然之势也。」
「倘彼时州县匮乏,城垣颓,堤堰尽废,黎元何所托命?」
「今太仓岁入虽充,然皆小民膏血,非朕与尔等可私用者。」
「其令各布政司督率府州县官,相度地势,凡河渠要害处悉易土堤为石工,城郭量扩基址。」
「各县主官当虑计百年后民数,绘图呈奏,务以砖石固护间阎。」
「所奏差事,各县准以日给工食钱三十,募民修筑。」
「都察院遣御史分道巡行,敢有克减工料者,械送京师问罪。」
「凡贪墨官吏,查实即依《大汉律》例,阖族徙辽东丶安西丶北庭诸司,没入屯田折冲府所效力。」
「尔等其榜示天下,俾共知之!」
面对刘继隆的这番旨意,纵使许多官员都知道自家陛下会在察觉国库充实后将钱粮以工发出,
却没想到刘继隆野心竟然这麽大。
将河渠堰堤及城墙包砖,并令石工以「石卯」来加筑河堤和城墙,这番耗费所需不小。
如今大汉虽然因为有了火药而开采山石变得容易,但能够包砖的城池也不过寥寥百馀座,而大汉足以一千六百九十二座城池。
按照刘继隆的说法,这些城池大多数都需要扩建,并且进行夯土包砖。
单这一项便需要动用数百万民力,更别提刘继隆还将工价提高到了三十钱,
要知道如今洛阳城的力夫,每日也就赚三十钱,其它活计轻松些的工作,每日不过二十钱。
洛阳尚且如此,更别提地方上的那些州县了。
三十钱的工价,那些偏远之地的百姓若是听到,恐怕连田都不想种了,只想帮着朝廷干活。
朝廷五千五百万贯积存虽然多,但估计到时候根本撑不了多久。
想到此处,李商隐主动站出来作揖道:「陛下圣虑深远,泽被苍生,然若邃令有司张榜募工,
恐百姓闻风趋利,荒废田亩,致岁赋亏减,反伤国本。」
「臣愚以为,宜救诸县先具状上闻,待朝省勘覆允准,方以本县农隙之时募民应役。」
「每岁量给二三月之期,既不夺农时,又可使细民得资生计。」
「如此则官无乏用之虞,民有兼得之利,实为两便。」
李商隐所言令想到此处的群臣纷纷点头,刘继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见李商隐言之有理,随即额首道:
「此事由诸位相公操办,朕静待诸司有县佳音。」
「臣等遵旨」
李商隐丶崔恕丶萧沟三人先后作揖行礼,刘继隆见状则是继续说道:
「如今辽东平定,待辽东有司兵马操练完备,各道有司兵马尽皆熟练火器后,便可以河东丶河北丶辽东三都司出兵围剿契丹与奚部。」
「此外,南蛮佑世隆自咸通年间便袭扰西南,责令剑南丶黔中丶山南丶岭南有司诸道调度粮草,自岭南再募新卒三万,严加操训。」
「待北虏讨定,必要出兵夷灭南蛮,以复汉家益州丶键为丶永昌等郡!」
自洪武元年至今,这还是刘继隆第一次说出要灭亡大礼的话。
在此之前,刘继隆只展露了对东北丶西北方向的野心,对南边似乎以平稳安定为主。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如今剑南丶山南丶黔中丶岭南等道人口几近千万,完全可以供给十馀万大军征讨大礼。
此外,湘西丶黔中丶岭西丶安南等处不服管教群蛮都被灭亡,剩下虽然还有二十几个羁州,
但这些土官都算恭顺,无法影响朝廷向西南用兵。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厉兵马将云南收复,刘继隆都担心日后的自己没有时间将云南彻底改造。
他如今看上去虽然只有三十出头,头发依旧浓密乌黑,身体强健,但终究已经四十八岁。
老天给他的身体能撑到什麽时候,他自己也没有底气,所以他必须在稳扎稳打的同时,争分夺秒的将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尽数完成。
正因为他想要活得久些,所以他至今没有废除三省六部的群相制度,因为他需要有人为他分担压力,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自己把自己累死。
群相制度需要废除,但眼下他还需要这个制度为自己分担,所以它才能继续存在。
等他不需要这个制度了,群相的权力就会被他分化出去,哪怕有宰相之名,也无宰相之实。
思绪此处,刘继隆又与群臣讨论了各地的灾情,以及地方上的叛乱。
大汉虽然已经立国七年,天下总体都十分太平,但地域广下,地方亦有差距。
许多偏僻之地依旧延续着晚唐武风,聚众乱法和叛乱的事情并不少,只是由于三司制度过于完善,这些叛乱根本无法做大,而这也是刘继隆选择三司制度的原因。
这套制度毕竟是由朱元璋制定的,刘继隆虽然剔除了许多弊病,但总体还是偏向这个制度。
对于农民起义出身的朱元璋来说,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如何平定地方叛乱和起义。
正因如此,明末哪怕内忧外患丶天灾不断,却始终难有成了气候的起义。
如果不是嘉靖年间开放兵书给西北来对抗北虏,加上明末东北的清朝不断入寇来吸引火力,逼得崇祯朝令夕改,如李自成丶张献忠之流早就被明军围剿殆尽了。
在朝廷钱粮充足的情况下,这些地方上小规模的叛乱甚至都不用刘继隆注意,便能很快被按察使司下的兵备道镇压。
哪怕兵备道对付不了,只要向都督使司请援,都督使司的正兵就会迅速将这些叛乱平定。
不过即便如此,地方上的叛乱还是层出不穷。
要知道刘继隆已经将地方武风扼制在了晚唐武风上,如果地方武风发展到五代时期,估计地方上叛乱只会更多。
每每看到那些地方叛乱的奏表,刘继隆都会感叹赵大的所面对的时局,也庆幸自己提前结束了乱世景象。
大汉虽然也相较来说抑武,但毕竟没有发展到宋代那种谈武色变的情况,汉家武风依旧持续。
这种情况下,刘继隆与群臣商议两个时辰,直到正午才宣布散朝。
「陛下,河北都督使司急报—」
在刘继隆散朝返回贞观殿后,张瑛便呈上了河北的急报。
刘继隆接过翻看,果然是契丹与奚部入寇失败的消息。
在河北边军装备了火炮和火绳枪的情况下,契丹与奚部这迟来的趁火打劫,除了导致燕山几个烽火台被烧外,并未对大汉造成什麽影响,反而是因为斛斯光布置得当而杀伤四千馀契丹丶奚部入寇来敌。
「令五军都督府嘉奖拔擢此役获功将领,此外河北及河东各自增设一军团一万五千人兵马。」
「臣遵旨——」
刘继隆放下奏表,目光灼灼的看向贞观殿金台背后挂着的那副巨大舆图,
他既然要对契丹和奚部动手,自然要提前做足准备。
河东丶河北丶辽东等三个都司合兵不过九万,增设两个军团则刚刚达到十二万。
等到收复燕山山脉与辽水以南的广地界,刚好可以在此设立一道三司,三万新募兵马可以驻扎于此,将此地慢慢开垦经营出来。
即便日后裁撤,也能以燕山山脉布置的石堡和炮台来遏制日后的胡虏南下。
只是如此一来,汉军的数量又从四十二万增长到了五十一万。
好在赋税已经增长,维持五十一万的军队对于大汉来说,已经不像七年前那麽困难了。
这麽想的同时,刘继隆便见到刘烈紧随而来,并在见到刘继隆的同时作揖道:
「阿耶,如今辽事既然已经结束,那儿臣是不是可以前往嘉州从吏了?」
二十岁的刘烈两眼放光,肤色因为过去一年都在宫中理政而变白几分,五官更为俊朗。
以此容貌,放在曾经都能作为探花即被选为进土,但他此刻却根本无心留在洛阳。
刘继隆倒是很理解这厮,他并非想去从吏,只是因为在京理政一年挤压太多情绪,想要去地方从吏偷懒罢了。
「从吏便算了,汝这一年来时常将嘉州挂在嘴边,弄得宫廷内外皆知。」
「某准备派汝黔中道贵州普宁县(安顺)任户曹,手下有几个白直,倒也方便汝躲闲。」
刘继隆笑呵呵说着,刘烈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作揖:「某何时出发?」
见他如此高兴,刘继隆继续笑着说道:「前往贵州路途遥远,待明年元宵过后出发,四月应该能抵达。」
「儿臣领命!」刘烈十分激动,刘继隆则是笑道:「回去理政吧。」
「儿臣告退!」刘烈的高兴溢于言表,浑然没有察觉旁边的张瑛等人脸色不对。
在他走后,刘继隆才转身看向了敬翔丶张瑛等人,而敬翔也皱眉作揖道:
「陛下,西南偏僻之地任从九品的户曹,这是否有些难为殿下了。」
大汉改制后,县衙正常有九名有品秩的主官,以及根据县衙治下人口而定下的五十到二百名不等吏员。
普宁县隶属黔中道治贵州下辖县,敬翔记得人口应该在万人左右,吏员应该在六十人左右。
作为九名主官之一的户曹,不仅要承担土地丈量丶人口登籍丶屋舍造册,还需要负责收取赋税,魔下吏员约在十二三人左右。
带着十二三人便要负责收取全县两千馀户百姓的赋税,且这十二三人各有性格,这可不是份好差事。
若只是从吏,那只要按照本分做事就足够,若是作为县令丶县丞等主官,则是因为权柄够大而更员不敢反驳。
地方最大的好干,最小的也好干,那难乾的就是中间的了。
刘烈现在高高兴兴,是因为他在宫中人人都知道他是太子,没有人敢性逆他。
等到他去了普宁县,普宁县的官吏会告诉他权柄的重要性。
「如何难为?」
面对敬翔及众人的担心,刘继隆道:「他的安危不用汝等担心,此事若有人敢于泄露出去,朕亲自治罪。」
「且让他高兴高兴,等到他去了普宁,莫要被气极而向朕求援便是。」
话音落下,刘继隆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西门君遂:「吩咐赵英盯紧,有司官员即便知晓,若是敢大开方便之门,便莫怪朕治罪了。」
「是.
西门君遂连忙应下,敬翔等人则纷纷露出无奈之色。
赵英是干嘛的,如今的庙堂无人不知不晓。
扶持太子自然有功,但是若是惹得皇帝不快,那这份功劳便是想要获取,也得吃些苦头。
更何况历朝历代开国之君的太子地位都不算稳定,而今皇帝身体情况依旧鼎盛,谁知道这位太子能否撑到最后。
想到此处,敬翔他们只能收起心思,而刘继隆则是对他们吩咐道:
「太子已经前往了东上阁,汝等也都随太子当差去吧。」
「臣谨退」
敬翔等人作揖离去,但在离开贞观殿后,每个人似乎都在思索,
刘继隆在他们走后坐回到了金台上,但他并未立即开始理政,而是手书一份交给了西门君遂。
「将此手书交给耿明,日本之事关乎朝廷未来,不可怠慢。」
「奴婢领谕。」
西门君遂应下后派人将手书送往了辽东,待他准备返回金台时,殿门外则是响起了脚步声。
西门君遂看去,却见是大都督曹茂到来,他连忙对殿内作揖:「陛下,中军曹大都督求见。」
「进来吧!」刘继隆也看到了曹茂,脸上不免浮现笑意。
「陛下万岁万「不必如此,说正事吧。」
曹茂迈步走入殿内,不等他行礼便被刘继隆打断,而他见状便顺势禀报导:
「陛下,两畿七万兵马已然熟练火器,洪武八年三月便可换装结束,计精骑万人,马步兵二万,步卒四万。」
「待换装过后,军中有火枪兵两万一千人,炮手七千人,八百斤轻炮一百二十五门,两千斤重炮七十五门。」
两畿兵马有北衙六军三万兵马,以及金吾卫一万兵马,还有在地方州县驻扎的三万正兵。
除此之外,还有按察使司下辖的两万兵备道州兵,但归属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无关。
八百斤轻炮和两千斤重炮及后世西洋的六磅炮丶十二磅炮,若是算上炮架则是全重两千斤和四千斤。
除海军装备了重炮外,陆军中只有两畿兵马装备了重炮,而重炮的射程则是能达到三里,超出轻炮一里。
曹茂的汇报过后,刘继隆也没有遮掩,而是颌首道:
「辽东想要恢复休养,起码需要两年多的时间,洪武十年朕准备对契丹与奚部用兵。」
「届时河北丶河东丶辽东三都司出兵八万,汝率两畿四万兵马北上参战。」
刘继隆的旨意使得曹茂眼前放光,他还以为自己要在洛阳养老了,结果不曾想还有再上战场的机会。
想到此处,他连忙作揖:「臣遵旨!」
「下去吧,好好练兵,莫要堕了两畿精兵的威名。」
刘继隆吩咐过后,便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臣谨退.
曹茂按耐心中激动,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贞观殿,满脑子都是如何在三年后的战场上立功。
在他走后,刘继隆舒缓一口气,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舆图。
「补全燕山这一角,便可全心着手收复西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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