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因势而变,大风起兮(2 / 2)
多数时候,他们是被影响的对象,却不是能影响世界的力量。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奏疏。
漕运丶吏治丶诡寄丶盗贼————
全是老生常谈。
朱由检一目十行,匆匆扫过。
如果是刚穿越之时,他读到这封奏疏,估计会奉为瑰宝,激动得睡不着觉。
然而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
每天雷打不动五场面试,两个月下来将近三百场,再叠加秘书处丶委员会源源不断梳理丶精选出的经世公文。
诸般手段之下,他对大明时弊不能说洞若观火,却也实在比这些书生们的陈情要深刻许多。
他现在欠缺的是最底层丶最真实的视角,却不再是这等浮于表面的时了。
更何况这群举人老爷,呈上的还是个落后版本,好多东西都只是点到为止,数据也多是牵强附会,一看就是史书丶奏疏上摘抄的。
这等空言大论,如今别说委员会了,秘书处那一关都过不了。
看到最后那个藏在题目里的核心论点——「人多,官就要多」,朱由检神情微动,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这天下的官真的少吗?
对于朱由检心中的新政来说,确实是少的。
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算人口变成四亿丶十亿,这等官位也是只多不少!
典史丶主簿丶知县,到处充斥着七老八十都考不上进士的老年举人。
你们宁愿担个举人的名头,皓首穷经考上几十年,也不愿意俯身去做这等实官。
到这里来和我说天下官少?
你先搞明白治理水平和官吏数目之间的关系,再来朕面前聒噪吧。
朱由检快速略过这些废话,目光直接落在了末尾内阁的批语上。
黄立极丶李国普:串联成文,当行文斥责,若再联合进言,以结党营私论处。
朱由检在心中点了点头。
嗯,不错,有点敏感性,不愧是从禁毁书院那个年代过来的老臣。
这样搞也不是不行,但就是————有些粗暴了。
朱由检虽然不喜欢这等串联搞事的文人,但他这个「儒家明君」的称号,眼下还是要再维持一下的。
等事功拿到手,再脱下这个面具,化身暴君不迟。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拟诏。」
高时明立刻垂首,凝神倾听。
「致广大而尽精微,二者本为一体。然舍精微而空谈广大者,如筑台于沙上,风起则楼倾。故策论之道,在乎务实,而不在虚名。」
「此等百人上书,言天下之事,不过博天下幸名,却于国无补。」
「着令,往后经世公文或各等进谏,务必精细一事,联名者不得超过五人。
」
「五人之中,当按贡献度,区分第一作者丶第二作者————等等。」
「就这样吧,润色一下朕的话,再将诏令发下去。」
「臣领命。」高时明拱手接令,拿起毛笔快速记下大概内容。
随手打发了这等小事,朱由检正打算继续看向下一份奏疏。
突然,他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一个被遗漏的问题,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抬起头,看向高时明道:「对了。」
「《大明时报》,不必再限定刊发量了,从下一期起,印刷量增加到万份每期。」
「过往各期也收集一下,汇总成一本册子,每月刊刻一份。」
他又转向东厂提督王体乾。
「还有那什麽《薛经世修路奏疏》的陛下亲评版————」
说到这里,朱由检自己都忍不住一笑。
「把对书商们的警告都撤回来吧,以后也不用禁了,想刊刻就刊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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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体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臣遵旨。」
朱由检的目光这才回到高时明身上,继续道:「还有一些朕平日和委员会丶秘书处沟通的记录,你挑一些不甚机密,又能体现新政精神丶方法丶倾向的,也汇总起来,一并刊刻。
「这事你先大概把握,圈定范围后,再和朕对一下。」
突如其来的指令,让高时明有些疑惑,但他很快便领悟了其中的深意。
「陛下原来总说还不到时候,臣过往还有些不明白,如今臣倒是看懂了。这原来是物以稀为贵」之理。」
朱由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剩下的奏疏。
京城中,所谓的洛阳纸贵,一份报纸丶一份手抄本动辄十两丶三十两银子这等吊诡之事,朱由检当然知道。
王体乾的东厂,每日都要例行汇报京师物价丶动向。
这等事情他要是不知道,那才是真正完蛋了。
高时明也曾请令过要增加刊刻量,朱由检却只是说,还不到时候。
为何?
为了营造风浪罢了。
新闻这个东西,最好的传播就是让人主动去搜索丶主动去获取。
这样他们才会有一种珍惜的感觉,才会去深切讨论丶并在小圈子里传播分享。
但新政进行到这个阶段,再走这种饥饿营销就不合适了。
看看这份联名呈上的《陈天下时弊疏》就知道了,京师举人的认识,与新政核心圈子的认识相比,已然是落后了数个版本。
信息,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到这个时候,利与弊的天平,便悄然倒向了另一边。
风,起于青萍之末,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而现下,却正是要大风起兮,以得天下猛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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