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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芮泽低垂着头,余光瞥见皇后的袍服。

他的凭据与依仗是说不得的家贼同谋,而此事此刻变成了那个死小子拿来反制他的依仗!

皇后面色惶惶,心中尽是惊涛骇浪。

而芮泽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皇帝的质问:“自云荡山祝执一事后,四下一直有凌家子还在人世的传言,臣为替陛下分忧,故使人留意此事……近日臣听闻有疑似凌家子的人出现,于是令人追查其踪迹……臣知此事不宜宣扬,未有结果之前也不宜惊扰陛下,因此才打算将人捉拿之后再禀明陛下。”

他也知道这解释过于苍白,若今日将人抓到,自是什么都好说,可没抓到不说,反而误认误伤……于是这一番缺乏实证的说辞,反倒像是蹩脚的开脱。

芮泽不敢抬头,也知皇帝是何等表情,急乱下,他唯有去抓对方别有居心的疑处:“此事是臣大意了,然而不知为何,六殿下始终以斗笠遮面不说,全程也未曾喊破身份,否则想来也不会结下这样深的误解了!”

皇帝的目光慢慢转向刘岐,刘岐看向芮泽,嘴角浮现一点讽刺的笑:“斗笠遮面自是因今日风雨不绝,至于为何不曾自昭身份——恕我愚钝,我全程竟不知芮侯杀错了人,这竟是一场误解。”

芮泽暗暗咬牙间,只听那死小子一句句泼出更黑的脏水:

“还是说,这诛杀反贼子的名目,不过是芮侯在见到我寻得鲁侯庇护作证之后,临时想出的错认说辞?”

“芮侯虽有急智,然而临时编造的谎话到底漏洞百出——莫非芮侯得知的消息中,凌家子也与我一般,左腿恰有同样伤残?”

芮泽几乎脱口而出——昧地谩天的竖子,还敢提这欺君之罪!

然而这满肚子黑水的小子从西王母庙一路瘸到建章宫,他纵捅破这谎话,也不过要变成对方口中的栽赃狡辩!

什么话都被这毒小子说尽堵死,芮泽脸色发青,唯有道:“陛下,是臣抓人心切,见六殿下所使是为长平侯所不外传之枪法,便一时未顾得上做出更多分辨……”

长平侯所不外传之枪法却传给了六皇子,是为某种亲密传承与延续,这句话似意在挑起帝王心结忌讳,以换取帝心偏移。

然而这句无可辩驳之下的隐晦挑拨,却换来皇帝一句:“朕历来知道,凌轲待朕的儿子,一向还算真心。”

芮泽心底一震,早已吓得满脸泪水的芮皇后俯身拜下:“陛下,此事是臣妾的兄长错听错信,糊涂大意,但请陛下责罚,却也请陛下信他绝无公然刺杀皇子的胆量与居心!”

看着惶然受惊的皇后,皇帝意味不明:“看来皇后确是不知情。”

怒气未消的目光扫向始终没说话的太子:“那太子呢,芮侯所谓设伏捉拿反贼之子,太子知情否?”

刘承不敢迟滞地道:“儿臣亦不知情!”

“好。”皇帝重新看向芮泽:“一个毫无凭据的名目,即可在皇城脚下以兵刃设伏,朕不知情,皇后不知情,太子亦不知情,芮侯还真是一心为朕分忧啊……”

这声音已不复起初暴怒,芮泽却刹那间自心底升起寒意,他依旧维持俯低上身双手撑地的姿态,此刻忍不住慢慢抬起眼,遥遥上望,见一双老态龙目,其内藏有忍无可忍的憎恶,憎恶下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顷刻间,芮泽如失去全部支撑,头颅与脊椎一同卸下全部力气,一节节悉数贴伏在地上:“陛下,臣知错!臣不该任性妄为,自以为是,闹出此等荒诞乱象……是臣大错特错了!”

皇帝定定看着那颤栗认错的高壮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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