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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担架倾斜。
阿卿的尸身软软地滑落,跌入及腰深的荒草丛中。那身清雅的月白长衫迅速被夜露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浸染得污浊不堪。
其中一名年轻侍卫下意识地想上前整理一下阿卿歪斜的头颅,却被陈锋一把拉住。
“看什么?快走!不过做了一两日同僚,你还生出这些慈悲心肠来?”陈锋厉声低斥,“殿下吩咐了,手脚干净些!莫非你想明日也来这后山喂狼?”
那年轻侍卫浑身一颤,立刻缩回手,随着众人匆匆离去。
周遭重归死寂。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许久,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才从不远处一棵古树虬结的枝干上悄无声息地滑落,竟如同吐信的黑蛇一般。
他动作轻盈诡异,落地时连脚下的枯枝都未曾踩断,一看便是练家子。
黑影缓步走到方才陈锋抛尸处,并未立刻俯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浓重的血腥气早已经散开,不用看便知道里头是什么骇人景象。
“啧,”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年纪不大,脾气倒是见长。这心狠手辣的劲儿……与今上倒是如出一辙。往日主公还说这位殿下心肠软,难成大事,如今看来,真是时过境迁。”
他蹲下身,指尖避开血污,精准地搭上了“阿卿”的颈侧。
触手一片冰冷,确实探不到半分脉搏。
他又翻动了一下尸体的头部,检查了瞳孔,确认了毫无生机。
“为了个替身动这么大的火……”黑影喃喃自语,“看来展钦那短命鬼的死,对这位殿下打击真是不小。主公猜测这位殿下为着展钦之死日渐疯迷,果真是真的。”
他回想起方才隔着数丈远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本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还摆什么清高谱”、“没了他,还有侍笛闻箫,只要本宫想,找个展钦的替身不过易如反掌”。
那娇脆的嗓音里蕴含的满不在意与冷酷,让他微微心凛。
“下手还真是利落,”他的目光扫过“阿卿”胸腹间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裳,“隔着那么远,原以为只是惩戒,没想到直接要了命。不过正好,这位殿下此番变化,正合了主公的心意,不必再寻新目标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长公主因驸马之死而性情大变,私下里行事如此乖张暴戾,正是他们乐见其成之局面。
他心中思绪不少,不曾注意到自己身上沾了些阿卿的血,当即皱起了眉头,很是不悦地将血迹擦净:“……我早便说过,那短命鬼已死了。匈奴人如狼似虎,还有主公的三十死士,他岂能活命?主公派我来此蹲守,生怕是那展钦死而复生,眼下果然不过是个男宠,真是浪费气力。”
“罢了,时机差不多了……”黑影将血迹擦净了,满不在乎地绕过地上的尸首,远远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庄,眼中精光一闪,“蛰伏这许多年,终于要到头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黑暗里。
*
皇庄内,惊变之后的血腥气似乎已被夜风吹散,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厅堂,熏上了浓郁的安息香。
容鲤已换了一身杏黄的绡纱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卸去了钗环,更显得脸蛋白皙小巧。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扶云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眉眼却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戾气。
“殿下不必动怒……本也不过就是桩小事。如今杀了他,还不知陛下知晓了会如何呢。”扶云轻声安抚。
“如何不怒!一个个的,明知道我心中是怎么想的,却什么也不肯说,什么也不肯做,当真该死!”容鲤哼声,明显意有所指。
扶云梳头的手微微一顿,不敢接话。
容鲤拿起妆台上的一支玉簪,在指尖把玩着,扶云看了一眼,正是当初展钦送她的那只狸奴抱花的簪子。
她摸了一会儿,又将那簪子丢回妆奁盒子里,语气愈发讥诮:“没了他阿卿,难道本宫身边就没人了?侍笛、闻箫,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只要本宫愿意,想找多少个‘展钦’找不到?易如反掌的事情,还真当自己是个不可或缺的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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