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方妖孽！（1 / 2）

第120章 何方妖孽！

以陆青衣如今的眼力，很快便发现潭边水雾弥漫的岩壁上，有一处被厚厚藤蔓与蕨类植物遮掩的所在。

两人上前，拨开垂挂的绿帘，其后果然露出一个黑的洞口，里面隐隐有微弱光线透出。

「应该是这里了。」

王语嫣跟随他踏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洞内颇为宽，虽入口隐蔽，内里却并非全然黑暗，不知从何处折射进天光，充当了天然照明。

洞内高于潭水水面，颇为乾燥，有些地方带着人工修整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几块表面光滑，显然曾被用作坐具的大石。

这里虽简陋，却也能看出有人曾在此长居。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片较为平整开阔的地方，一面平滑的石壁映入眼帘。

那石壁上深刻着数行大字，字迹入石极深，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王语嫣喃喃道：「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下方还有几行小字，笔迹与大字同出一源，内容却更显具体：

【秋水师妹雅鉴：

此间清泉可饮，野果堪餐，更兼玉像为伴，实乃神仙窟宅。

携手同归于此，馀生足矣。

一师兄崖字。】

王语嫣看着看着，突然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石面，仿佛触碰到了数十载光阴也无法完全磨灭的温度。

这里，便是她的祖父无崖子与祖母李秋水，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

王语嫣想起陆青衣口中的故事」，忽然有些触景伤情。

或许她的祖父在此也曾有过短暂静好岁月的地方，最后还是演变成滔天恩怨与无尽纠葛的起点。

那些爱恋丶期许与后来无尽的怨怼，是否也曾像尘埃一样，悄然落在这简陋石洞的每一个角落，混杂在那段早已逝去的「静谧时光」里？

她感到一种微妙的连接，又觉得无比遥远陌生，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陆青衣这个直男就没少女的辗转情思了，但一见她这个模样，倒是知道她可能有点em

o了。

当下便道：「语嫣，这些看看就行，感动自己屁用没有。」

王语嫣闻言转过头，轻声道：「陆大哥...你说外祖母有错，但我祖父——」

「他自然也有错。」陆青衣答得乾脆，并无为前辈讳的意思。

说着，他已经自然牵起王语嫣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同时坦言道：「你外祖母李秋水行事偏激，心性狠辣，是个半疯的女人，但你祖父无崖子，看似性情醇厚，却也算不上什麽好丈夫。」

「别的不说，单讲李秋水怀着你母亲之时，身为丈夫丶身为爱人，无崖子对其不闻不问，终日痴迷于一尊玉石雕像，这事放在任何寻常夫妻身上，都足以酿成大憾，更何况是他们这等心高气傲丶武功绝顶之人？」

他有些感慨道：「装的在像有什麽用？瞧着再怎麽仙风道骨，脱不开的仍是人之七情六欲，有私心，有偏执，会寂寞，亦会行差踏错。」

「这原也寻常。错便错在，读了太多古书逸志，便真以为自己该是那餐风饮露，不惹尘埃的神仙眷侣，非要躲进这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眼中所见，终日相对，唯有彼此...哦，后来还添了个完美无瑕丶绝不会出错的玉像。」

「他们远不如我师父，她至少知道收养些小丫头片子陪着自己，解闷也好，传承也罢，总归是活在人间烟火里。」

「可你祖父与外祖母呢？他们亲手给自己造了个精致的监牢」，将所有本该在广阔天地中自然消磨或化解的细微矛盾丶日常龃，都浓缩在这方寸之地，日夜相对，无处排遣，亦无人可诉。」

「若他们真是清心寡欲，澹泊无求的性子，或许也能相安。偏偏两人皆是爱欲痴缠之人。于是所有细微的裂痕只会被无限放大，直到最后不堪重负，走向极端。」

「结果便是，神仙没当成，人间夫妻也做砸了。归根结底，就是认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幻想太多，便忘了脚下仍是泥泞尘土。」

「这般结局，说起来造化弄人，却也只是时间问题，早晚的事。」

陆青衣作为母胎单身的程序狗，对别人的婚姻夸夸其谈，指点江山，豪情万丈，听的王语嫣一愣愣的。

王语嫣抬眼看他侧脸，小心道：「陆大哥...你很懂这个吗？」

「啊？」

陆青衣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危机，沉声道：「懂倒是算不上，就是见得多了。」

王语嫣语气凉凉道：「哦...」

陆青衣何许人也？便道：「你也别担心，我不是这种人，你要真有小宝宝——好了，不说了。」

陆大哥真是的，动不动就说这麽羞人的事！

王语嫣被他这句话羞得耳根发烫，全然未觉自己的手仍被陆青衣握在掌心。

那温热乾燥的触感，在此刻心绪纷乱下，竟奇异地成了某种安定的倚靠，让她只顾着低头掩饰报色，未曾留意这份亲昵。

她闷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心里兀自抱怨着陆大哥说话总没个正形，害她这般难为情。

正分神间，走在前面的陆青衣却毫无徵兆停了下来，王语嫣收势不及，额头轻轻撞上他挺直的后背，虽并不疼，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吓了一跳，捂住额头退开半步。

一丝薄恼顿时窜上心头，陆大哥定是故意的！方才说了那样的话，此刻又这般捉弄人，真真是——

她抬起眼，想用眼神表示抗议，却见陆青衣的身形凝立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洞穴更深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凝重，似乎也并非有意停顿戏耍她。

王语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数丈之外，洞穴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处天然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尊人高的玉像静静而立，通体以白玉雕成，莹莹生辉，即便在此处光线幽微的洞穴深处，也仿佛自行流转着一层温润皎洁的光华。

玉像身上还有一件绸衫微微颤动，明明是死物雕刻，竟给人一栩栩如生的感觉，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眼珠是以黑宝石雕成，越看越深，眼里隐隐有光彩流转。

玉像脸上白玉的纹理中更隐隐透出晕红之色，与常人肌肤无异，玉像的眼光此时正向着她，眼光中的神色更是难以捉摸，似喜似爱，似是情意深挚，又似黯然神伤。

这玉像之美，已非凡俗，带着一种不似人间应有的空灵与绝俗，只是王语嫣在初见的震撼之后，一股强烈的寒意蓦然沿着脊背爬升。

这玉像的面容——怎麽和她娘——

王语嫣原本听了陆青衣那番剖析，只觉得外祖父无崖子沉迷玉像冷落真人，是性情古怪，癖好特殊——

可此刻亲眼见到这尊玉像，那莹润生辉仿佛自带生命的玉质，尤其是那一双以黑宝石镶嵌似能映照人心丶流转着万千情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