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化讲座和批评(2 / 2)
他不等司齐或司向东回应,便直接念起了文章中的核心段落:「文章指出,某些热衷于『意识流』丶『心理时空』等现代派技巧的作品,过分沉溺于形式翻新和个人化的内心呓语,严重脱离了广大群众的审美习惯和接受能力。
文学毕竟是语言的艺术,其价值最终要通过阅读来实现。
如果一篇小说让读者如堕云雾之中,反覆咀嚼仍不知所云,那麽这种『创新』的价值何在?
是引导还是疏远?是启迪还是设置障碍?」
他放下报纸,目光直视司齐,问题尖锐:「司齐同志,请问你如何看待这种批评?
你的《寻枪记》在追求『心理真实』和『形式创新』的同时,是否考虑过普通读者的阅读感受?
这种『曲高和寡』的探索,其社会意义和文学价值,究竟应该如何衡量?
是否有可能为了技巧而牺牲了文学更根本的——比如『讲故事』的功能?」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水泼进了滚油锅。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会场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司齐。
陆浙生在一旁急得直瞪眼,司向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谢华这是有备而来,直接引用了权威媒体的批评意见,将了司齐一军!
司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这一刻,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二叔全力营造的这次「创新」活动。
他不能慌,更不能退。
他看了一眼谢华,又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同事,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讲课时要沉稳得多:「谢谢谢华同志提出的问题,非常深刻,也确实是当前文学界争论的焦点。」
他首先肯定了问题的价值,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回应:「《馀杭日报》的文章,代表了一种很重要的声音,提醒我们创新不能脱离读者,这我非常赞同。文学确实需要可读性。」
「但是,」他话锋一转,「『可读性』本身也是一个发展的概念。读者的审美趣味和接受能力,也是在不断发展的。小时候,我们看到倒叙丶插叙可能觉得不适应,到了一定年龄,读到这些就已经不再是阅读障碍了。」
「我认为,创新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的冒险和前瞻性。
它可能一开始不被多数人理解,但它探索的是一种新的可能性。
就像科学实验,不能因为暂时看不到应用前景就否定其基础价值。」
「至于《寻枪记》,」他回到自己的作品,「我写作时,首先想的是如何最真实地表达马山那个状态,技巧是为内容服务的。我相信,只要那种『丢失重要东西』的焦虑和恐慌是真实的,是能引发共鸣的,哪怕表现形式新颖一些,总有读者能感受到。
当然,肯定会有读者不适应,这很正常。
文学园地应该足够大,既能容纳通俗易懂的故事,也应该允许一些可能暂时『小众』但真诚的探索存在。」
「最后,关于讲故事的功能。
我觉得,讲故事的方式可以多种多样。
用意识流的手法,讲的也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故事』,而是『心理的戏剧』丶『情绪的流变』。
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讲故事』呢?」
司齐的回答,没有硬碰硬地反驳,而是采取了区分「可读性」概念丶强调探索价值丶并为自己作品辩护的策略,逻辑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他讲完后,会场里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起初有些零星,随后变得热烈起来。
司齐的观点非常的深刻,很难想像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谢华之所以先声夺人,是因为他早有准备,而且是摘抄别人的评论。
相比而言,司齐的急智和知识的储备,是极其让人惊叹的。
急智和知识储备惊人的情况下,他才能回答的有理有据。
不少人,尤其是《海盐文艺》的那些编辑,以及文化馆的众多领导,都朝司齐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个司齐了不得,将来的成就可能远超一部分人的预料。
司向东暗暗松了口气,趁机总结道:「好!讨论得很好!有争论才有进步!谢华同志的问题很有代表性,司齐同志的回应也很有见地。
这说明我们的讲座开得很成功,真正引发了思考!希望大家今后继续发扬这种勇于探索丶也勇于质疑的精神!」
讲座在一片看似波澜平静丶实则暗流涌动中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役,司齐在文化馆的地位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不仅有了作品,有了评论界的认可,如今更在公开的学术交锋中展现了自己的思考和定力。
谢华铁青着脸,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他知道,在「理」上,他没能压倒司齐。
接下来,他必须在「文」上,用实实在在的丶符合他心中「正统文学」标准的作品来说话了。
一场无形的竞赛,已然升级。
而司齐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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