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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小子有毒啊!差点儿把我都给带坏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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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真出来了!」

「哎呀,真清楚!你看那衣服颜色!」

院子里一片欢腾,比过年还热闹。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大人们则站在后面乐呵呵的看着。

司齐看着眼前这热闹丶质朴而又充满希望的场面,这就是1984年的小城,一点新鲜的物事,就能给人们带来如此巨大的快乐和期盼。

接下来几日,司齐趴在宿舍书桌上,就着昏黄的台灯,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啃,愣是啃出了一篇叫《惩戒日》的寓言小说。

核心设定邪门得很:一个犯下重罪的人,不被枪毙,也不坐监,而是被送进一个号称「文明示范区」的地方。每天清晨记忆被精准清除,然后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驱赶上街,被迫亲身体验受害者当初的极致恐惧与无助。而最绝的是,这场残酷的「惩戒」,被包装成一场面向「文明居民」的日常奇观,周围的「居民」们冷漠地举着手机似的仪器记录丶围观丶唾弃,日复一日,直到受刑者精神彻底崩溃,沦为行尸走肉。(改编自黑镜的《白熊正义公园》)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司齐长长吐出口浊气,感觉像跑了场马拉松。

他仔细把稿纸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地址端端正正写上:「上海巨鹿路《上海文学》编辑部周介仁主编亲启」。

他心里嘀咕:这下总该还了周主编在会上那句「你还欠我一篇好稿子」的债了吧?

上海。

《上海文学》编辑部。

主编周介仁刚泡开一杯浓茶,就有编辑拿着封信进来:「周主编,海盐那个司齐来信了,好像是稿子。」

周介仁「哦?」了一声,放下茶杯,接过信。

撕开封口,抽出那叠厚厚的稿纸,《惩戒日》这名字就让他眉头一挑。

他茶水都来不及喝,便靠在藤椅上饶有兴致的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小半个钟头。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稿纸翻动的沙沙声和周介仁时而急促丶时而屏住的呼吸声。

读完最后一句,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愣,半天没言语。

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桌的老编辑李咨云端着搪瓷缸过来续水,见他这副模样,打趣道:「咋了?稿子太次,气着了?」

周介仁猛地回过神,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震惊都吐出来,喃喃道:「气?我是……被震着了。老李,你看看,看看这司齐……这小子的脑袋是怎麽长的?!」

李咨云好奇地接过稿子。

其他几个编辑听到这评论都坐不住了,好奇围了过来。

嚯,这家伙是写了宇宙大爆炸理论还是咋的?

能把咱们主编震成这样?

主编,你为何如此浮夸?

一点儿都没有作为《上海文学》主编该有的养气功夫,咱们《上海文学》的历任主编,哪一个不是泰山崩于前,眼睛都不眨的大人物?

不说别的,巴金老爷子当年当主编也没有你这样大惊小怪。

你拉低了《上海文学》主编的水平,你知道吗?

李咨云撇撇嘴:「嗯?有点意思,不过也没有主编说的那麽夸张!」

「司齐这小伙子文笔进步明显,但也不值得惊讶,他这种文笔,如今文坛还是有许多人的。」

「嚯,还能这麽写?」

「好家夥!这构思……绝了!」

「这哪是惩罚?这是诛心啊!比枪毙还狠!」

「记忆清除?全息体验?这想法太超前了!」

「嘶,他这是逗我呢?手机是什麽东西,居然还能拍照?」

周介仁听着李咨云的一声声感叹,心里跟吃了蜜似得。

瞧不起我?

哼,觉得我大惊小怪?

被震着了吧?

看谁才是大惊小怪?我刚才可没有你话多!!!

周介仁慢悠悠的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复杂地感叹了一句:「这小司同志啊……心思要是能全放在写作上,别老惦记着去长春见什麽『普通朋友』……将来,怕是真的能成个『文学家』。」

「文学家?」旁边年轻的女编辑苏丽玲,闻言噗嗤笑了,「周主编,您这评价也太高了吧?司齐才多大?《寻枪记》和《墨杀》是不错,可『文学家』这帽子,是不是扣得早了点儿?」

在她看来,能称上「文学家」的,那得是茅盾丶巴金那样的人物,至少也得是王朦丶陆纹夫那样的级别。

司齐?

一个海盐县文化馆的小青年,虽然接连放了两颗卫星,但距离「文学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是,」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编辑肖原敏也附和,「有灵气是有灵气,但『文学家』可不是光靠灵气就成的。」

周介仁没直接反驳,「高不高,你们自己看完再说。」

不以为然的编辑互相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地轮流拿起李咨云副主编放下的稿子读了起来。

起初还带着挑刺的心思,看着看着,聊天的话头断了,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忍不住发出的「啧」声。

当最后一个人放下稿子时,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那种冰冷的丶对人性与惩罚机制进行极致拷问的想像力,那种寓言式的锐利和深刻,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一个「县级文化馆小青年」的预期。

肖原敏咂咂嘴,回忆着稿子,想要挑些刺出来,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出有什麽大的缺陷,他终是不情不愿叹道:「……周主编,您眼光毒。这小子,是有点……妖孽。这脑子,怎麽想的出这种东西?」

李咨云也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后生可畏啊……不过,你说这家伙老惦记着去长春,是咋回事?」

周介仁想起沈湖根跟他说的「西湖边约会」和「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朋友」,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声:「谁知道呢?年轻人,心思活络。兴许……搞创作的,就得有点不一样的念头吧。」

他心里却暗叹:要是这股子「邪才」能一直用在正道上,别光围着姑娘转,那还了得?

莫非,姑娘也是创作的源泉?

要不然,这小子怎麽接二连三出好稿子呢?

倘若……是真的,咱……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罪过,罪过,我怎麽能这麽想呢?

这小子有毒啊!

差点儿把我这个老同志都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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