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就它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1 / 2)
翌日上午,会议开幕式在吉大礼堂隆重举行。
司齐坐在靠前的位置,旁边是精神矍铄的金绛老先生。
他听着台上领导丶学者们热情洋溢的致辞,目光却时不时被前排一位头发花白丶气质儒雅的老者吸引。那就是公木先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词作者,此刻正专注地听着发言,不时微微颔首。
开幕式后,按照金老的安排,司齐跟着他,与几位前辈一同移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小会议室。这里即将举行一个小范围的座谈。
金老一路低声向司齐介绍着:「那位是仇春林先生,寓言研究会的发起人之一,学问扎实……那位是严文景先生,他的童话和散文,笔触老辣又充满童趣……」
司齐跟在金老身后,谦恭地一一问候。
这些在文学史课本和童年读物里熠熠生辉的名字,此刻变成了一张张和蔼或严肃的面孔,带着温度与他握手丶寒暄。
座谈开始,话题很快围绕寓言文学的现状与发展展开。公木先生声音不高,但句句凝练,他对寓言「微言大义」的现代性转化提出了独到见解;仇春林先生则从学术梳理的角度,谈了寓言理论建设的迫切性;严文景先生笑眯眯的,说话却带着机锋,强调寓言不能丢了「趣」与「情」。
司齐正襟危坐,偶尔被问到看法,也尽量谨慎地表达。他能感觉到,几位老先生对他这个「浙江来的后生」颇多鼓励,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座谈间歇,金老低声对司齐说:「走,我带你去见见季羡霖先生。他是咱们这次会议的顾问,学贯中西,见解深刻。」
司齐心里一动,这可是一位自称不愿意当圣人的人。
单说这一点就已经让人钦佩了。
传统知识分子可是非常热衷于当圣人的。
能脱离传统知识分子的窠臼,境界就比一般人高。
他们在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找到了季羡霖先生。
他正独自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望着窗外的松柏出神。
「季先生。」金绛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季羡霖回过头,看见金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是金绛同志啊。」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金绛身后的司齐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是你啊,小伙子。」季羡霖放下茶杯,声音平缓。
司齐看见这个老头,目光瞬间呆滞,然后顿了顿,「季先生,那日随口一句点拨,就让我沉思良久,受益匪浅。」
什麽?
卖弄学问的倔老头?
肤浅!
季先生怎会如此低级趣味,顶多有一点恶趣味而已。
季先生大约知道自己的一点身份,故而在小后辈面前装逼。
当然,也可能有点拨之意。
只是,当时司齐并没有感觉被点拨,只感觉这老头的逼王之气压过了他。
直到今日见到大师真容,方明白大师苦心。
金绛有些意外:「季先生,你们认识?」
季羡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诙谐:「谈不上认识,前两日晚间在校园散步,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小同志当时说了句『作者已死』,倒是让我印象颇深。」
他转向司齐,目光温和中带着调侃:「怎麽,今日没和那位女同伴一起?我记得那晚,月色甚好,松影婆娑,二位并肩而行,谈兴颇浓嘛。」
司齐讪讪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季羡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对金绛说:「金绛同志,你这次带来的这位小朋友,有点意思。文章我看了,《惩戒日》写得峭拔,《树先生》写得沉痛,都是好种子。只是这性子……」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怕是比你我想的,要活泛些。不过,也好,树要长大,总得经些风雨,见些世面,一味栽在书房里,也未必是福。」
金绛哈哈一笑:「季先生说得是。年轻人,多点菸火气,文章才能接上地气。」
……
从季羡霖先生那里出来,走在回去的林荫小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子,也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他越走越慢,终于,在快到招待所楼前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金老,」他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喉咙里堵了团棉花,「有件事我,我得跟你说实话。」
金绛也停下,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带着点询问:「哦?什麽事,这麽严肃?」
「我这几天,其实……我没去图书馆用功,也没去旁听什麽课……我是去长春电影制片厂了。去看一个在那儿拍戏的朋友。还让您白跑了好几趟找我,让您失望了。」
他一口气说完,他都能想像出金老脸上慈祥的笑容慢慢消失,换上失望甚至不悦的神情。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预想中的沉默或叹息并没有立刻到来。
却见金绛老先生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却是顿了顿,随即,眉头微微挑起,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明显不过的错愕,紧接着,那错愕化开,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恍然大悟,有几分「原来如此」的啼笑皆非,甚至……还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属于过来人的了然和揶揄。
「咳……」金绛轻咳一声,似乎想压住什麽,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这麽回事啊?」
他脑子飞快转动,联想之前季先生所说的话,已然猜测出司齐去见的八成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