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海盐三杰的奋击(2 / 2)
现在他偶尔蹦出个把专业词,立刻有人竖起大拇指:「有学问!说话都不一样!」
司齐被这突如其来的丶全方位的「变脸」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封薄薄的信,源于「季羡霖」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有点无奈,但也清楚,至少以后耳根能清静不少,可以安心搞他的「大创作」了。
只是偶尔,看到谢华和余桦那俩家伙,一个比一个眼圈黑,一个比一个拼命赶稿子的样子,他会忍不住摸摸鼻子,心里有点小小的罪恶感,又有点暖。
看来,这封信不仅救了他,还给海盐县的文学青年们,狠狠加了一把油啊。
司齐对于这件事传出去,其实心里很犯愁。
可是,对于季先生激励到大家,又觉得挺高兴,或许,这才是季先生的初衷吧。
激励有志气的青年!
傍晚,司向东背着手,迈着比平时轻快几分的步子,晃悠着回到文化馆家属院。
刚进家门,就觉出不对劲。
屋里冷冷清清,没有往常锅铲碰撞的叮当声,也没有饭菜的香气。
厨房黑着灯,客厅里,廖玉梅见他进来,腰板陡然挺直,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一看就是在等他。
「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饭也不做了?」司向东放下公文包,故意打趣道。
廖玉梅没接他的话茬,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到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眼睛亮得吓人:「老司,你先别管饭!我问你,季羡霖给咱小齐写信了?是不是真的?」
司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竭力绷着,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凉白开,才淡淡道:「哦,是有这麽回事。年轻人嘛,得到前辈一点鼓励,也是常事。看你大惊小怪的,饭都不做了。」
廖玉梅喃喃自语,「原来竟是真的!」
她抬头看向司向东,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看他那故作平静丶实则嘴角都快压不住往上翘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指不定怎麽美呢。
她也不戳穿,嘴里念念有词:「哎呀呀,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我就说咱家小齐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脑子灵光,爱看书……瞧瞧,瞧瞧!这不就出息了?连燕京大学的大教授都看重他!这孩子,闷声不响的,给这麽大个惊喜……」
司向东听着妻子絮叨,心里那点小得意像肥皂泡,越吹越大。
他轻咳一声,摆出馆长的架势:「行了行了,知道就行了。孩子有点进步,是好事,但也不能捧得太高。路还长着呢。赶紧做饭去,我肚子可唱空城计了。」
「做做做,这就做!」廖玉梅风风火火扎进厨房,锅碗瓢盆立刻响成一片,比往常更欢快几分。
一边炒菜一边还哼起了小调:「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晚饭时,连即将升高三丶课业繁重的女儿司若瑶都比以往提前了十多分钟回来了,她微微喘着气,一进门书包都没放,就眨巴着大眼睛问:「爸,妈,我们学校都传疯了,说我哥认识季羡霖?季羡霖还给他写信指导他写作?真的假的啊?」
司向东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在妻子女儿四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矜持」地点了点头:「嗯,季先生是给小齐写了封信,鼓励他好好创作。」
「哇!哥太厉害了!」司若瑶兴奋得小脸通红,「我们语文老师今天上课还提到季羡霖先生呢,说他是国学大师!哥居然能收到他的亲笔信!爸,信呢?我能看看吗?」
「胡闹!那是你哥的东西,能随便看吗?」司向东板起脸,心里却受用极了。
看看,连学校老师都在说。
一家三口,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空气里都飘着喜气。
然而夜深人静,躺到床上,身边的廖玉梅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司向东却瞪着天花板,怎麽也睡不着了。
白天的兴奋和得意慢慢退去,一种隐隐的不安,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季羡霖给司齐写信的事儿,传得也太快了。
这才几天?
连若瑶学校都知道了。
这要是传开了……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
季先生那样的人物,亲笔写信鼓励一个县城小青年,这事儿本身就够稀罕,够轰动。
现在全县……不,将来……全市的文化圈都知道了。
大家会怎麽想?
肯定都等着看司齐接下来的表现,看他能写出个什麽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期望值,就这麽被无形中拔得老高,高得吓人。
万一……司齐接下来写的东西,没那麽好呢?
万一,他呕心沥血弄出来的作品,只是平平,或者……甚至不如他之前的作品呢?
甚至不如文化圈,那些作家自己的作品呢?
到时候,别人会怎麽说?
「看看,季羡霖先生也有走眼的时候。」
「啧,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也就那样,还不如我写的好呢。」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那些现在羡慕丶敬佩的目光,会不会变成同情丶惋惜,甚至暗地里的讥笑?
司向东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看到了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心里沉甸甸的。
「唉……」司向东在黑暗里,悄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麽叫「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这封来自大师的信,是莫大的荣誉,可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他既为侄子骄傲,又忍不住替他担心。
怕他压力太大,怕他扛不住,更怕万一结果不如人意,孩子心里该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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