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光棍终得住单间(1 / 2)
任命下来了,正好有一位副主编年龄也大了,明年就要退休了,空出来两个位置。
谢华和余桦成了《海盐文艺》的实习副主编,至于主编,暂时由一位副馆长兼任,等到两人适应了《海盐文艺》的编辑业务,届时,会挑选其中一人接任主编。
至于,司齐也不是什麽没捞着,他得了一个审稿编辑的职务。
任命一下来,文化馆里嗡嗡了好几天。
大伙儿端着搪瓷缸子在走廊里边接开水边嘀咕:「奇了怪了,论笔头子,司齐那是头一份吧?季羡霖都来信夸的人物,咋没捞着副主编?倒让谢华和余桦两个人顶上了……司馆长这回,可真够『大义灭亲』的。」
「可不嘛!听说主编还空着呢,等那俩『实习』出来一个接。司齐倒好,就落个『审稿编辑』?啧啧,这二叔当的……」
「要不怎麽说人家能当馆长呢?觉悟!这叫避嫌!」
传到司向东耳朵里,他哭笑不得。
家里,他正戴着老花镜看书,对妻子廖玉梅苦笑:「我这回可成了『包青天』了。自家亲侄子,愣是给『摁』下去了。」
廖玉梅摘着菜,头也不抬:「要我说,小齐那性子,你让他当副主编,天天开会扯皮,他能乐意?现在多好,审审稿,清净,而且你有没有仔细想过?」
司向东放下手中的书,取下老花镜看向廖玉梅,「仔细想过什麽?」
廖玉梅抬头看向司向东,认真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你说就说,怎麽扯到我身上来了。」
廖玉梅端着搪瓷盆子,把摘好的菜倒水池里面冲洗,一边冲洗,她一边道:「小齐刚过20岁吧,刚过20岁的主编,提拔上去了,也不见得是啥好事。我看你是关心则乱,小齐自己推辞是对的,这点他看得比你清楚!」
「谢华不也年轻吗?」司向东笑着摇了摇头,司齐这小子如果真的以这个理由拒绝自己,他倒是觉得司齐成长了,不需要他操心了。
这小子有点太实诚,太直接了,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这让他更能共情笔下的人物,写出充满灵魂的作品,可也会限制他的仕途。
「谢华能一样吗?他是大学生,干部身份,而且谢华今年都26了,他这人有些古板和教条,却不容易犯错误,余桦在卫生院做牙医可不是轻松活,为人也踏实,他俩搭夥,杂志社出不了问题。」
「哈哈,你说的对,倒是我想的浅了!」
「你未必没有想到,只是太想让小齐进步了!」
司向东推推眼镜,没吭声:小兔崽子自己不愿意干,倒让他这个当二叔的,白捡了个「高风亮节」的名声。
这叫什麽事儿!
没过几天,蒉主编要搬去省城。
馆里专门借了文化局一辆「130」小货车送他,司向东带着司齐丶谢华丶余桦几个去帮忙搬行李。
蒉涧亮握着司向东的手摇了又摇,看了看旁边略显沉默的司齐,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写,或许你应当走另一条更宽阔的路!」
司齐点点头:「蒉老师,常回来看看。」
车子开远了,扬起一阵灰。
谢华和余桦对视一眼,又看看身边低头沉思的司齐,表情都有点复杂。
这「副主编」的帽子戴得,忽然觉得有点烫头。
司齐倒像没事人,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琢磨最近看的巴金老爷子的《家》,里头有个比喻挺新鲜,或许能「乾坤大挪移」一番。
写作本就是一脉相承不断发展的,不会「抄」前人的东西,自己瞎写,除非绝世天才。
风一吹,路边宣传栏上的旧报纸哗啦作响,标题是「改革春风吹满地」。
蒉主编前脚走,他那个朝南的单间就空了下来,后脚就归了谢华。
钥匙交接那天,谢华屁颠颠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儿从宿舍滚蛋了,然后搬了进去。
果然,成年人住集体宿舍就是反人性的。
因为大家的生活习惯本就不一样,很容易互相影响。
司齐想要单间,人家谢华何尝没梦想过单间呢?
大家的欲望其实都一样。
宿舍一下子空了半边。
陆浙生晚上打牌回来,把臭袜子一扔,四仰八叉躺床上:「嘿,宽敞!咱这也算『标间』待遇了。」
可惜……这「标间」待遇没享几天。
司齐有天出去散步,远远瞅见陆浙生跟个穿红格子罩衫的姑娘并排走,胳膊蹭胳膊的,笑得后槽牙都能晒太阳了。
姑娘梳两条大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司齐知道陆浙生也处对象了,处对象至少两个多月了,发生在他埋头写《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那段时间。
星期五食堂吃馄饨,陆浙生凑过来,筷子头戳戳司齐胳膊,压低声音:「哎,哥们儿要结婚了。」
司齐馄饨差点噎住:「这麽快?你不还说是『革命友谊』吗?」
陆浙生老脸一红,咳嗽两声:「这个……形势发展比较迅速。那什麽,她家里催,我娘也催。」
又凑近些,热气喷耳朵。
司齐感觉很不舒服,稍稍偏了偏脑袋。
「……可能,稍微,还有了点状况之外的『成果』。」说到这里,陆浙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埋着头,「吭哧」一口吞掉勺子里的馄饨,脸上的表情有兴奋,有恐惧,还有羞涩,就跟开染坊似的,精彩极了,
司齐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你小子!」
得,这下馄饨也不用吃了,光听陆浙生嘚瑟未来规划了——女方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人家在城东有两间空房,小两口先凑合住着。
「等以后单位分房,咱再搬回来!」陆浙生说得眉飞色舞。
司齐心想分房下来也可能是个单间,未必有你住的那边宽敞。
说搬就搬。
陆浙生东西不多,一个铺盖卷,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些书籍等等,半天就拾掇利索了。
临走前,他把半罐麦乳精留给司齐:「补补脑子,继续写你的那些大作。」
门一关,宿舍彻底静了。
司齐在屋里转了两圈,脚步都有回音。
原先挤挤挨挨摆三张床的地方,现在空出一大片,阳光明晃晃铺在地上,能看见灰尘慢悠悠跳舞。
他忽然笑出声,一屁股坐在自己吱呀响的木板床上。
盼星星盼月亮想要个单间,没想到最后是以「室友纷纷奔向新生活」的方式实现的。
这叫什麽?
无心插柳柳成荫,光棍终得住单间。
窗外高音喇叭正播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欢快得很。
司齐挠挠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掉漆的铁皮箱子,把陆浙生留下的空铺位也徵用了——正好摊开他那越堆越高的读者来信,以及各种书籍和资料。
挺好。
这日,司齐拎着新买的秋衣往回走,刚进文化馆大门,就被传达室探出的半个身子截住了。
王大爷眼睛瞪得像发现敌特,嗓门压得极低,气儿却挺足:「小司齐!你的!紧要信件!」
「王大爷,你这神神秘秘,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燕京和上海的信,你的!」
王大爷取出两个厚厚的信封。
司齐「咯噔」一下,凑近一看——乖乖,真的。
一封燕京,一封上海。
那字迹,熟得很。
王大爷手指头戳着信封,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司齐脸上:「燕京大学!季……季老先生!上海,《寓言》杂志社,金……金先生!了不得啊小司!你小子这是又要搞出大动静了?」
经过王大爷这麽一「提醒」,司齐脑子像过了一段电流,瞬间想起上次季老来信后,自己被馆里老少当成猴儿围观丶刨根问底,问东问西,拼命八卦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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