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做官是为了让天下人不只有做官这一条路(1 / 2)
老教习傲然道:「教化者,明人伦,知礼义,使民向善也。」
「说得好。」
李浩点了点头。
「那请问老先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连税都交不起,整日被贪官污吏盘剥的百姓,您让他如何知礼义?如何向善?」
「这……」老教习眉头一皱,「此乃官府之责,需行仁政……」
「空谈仁政!」
李浩猛地拨动了一下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阳之所以能行仁政,是因为我们算清了帐!」
「我们帮农人算清了赋税,让他们不再被胥吏勒索。」
「我们帮商户核清了成本,让他们敢于扩大经营,招募流民。」
「我们用算学,堵住了贪官的黑手,充实了县衙的库银。」
「有了钱,县衙才能修桥铺路,才能兴办义学,才能让百姓吃饱饭,读上书。」
「这,算不算教化?」
「这,算不算为君分忧?」
张承宗紧接着说道:「老先生,官是『职』,事是『本』。」
「做官,是为了做事。若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那这官,不做也罢。」
「反之,若能做事,能为百姓谋福利,即便身无半职,亦是朝廷的栋梁,亦是百姓的父母。」
「古之贤者,如神农尝百草,如大禹治水,他们那时有官职吗?」
「他们凭的,是一颗爱民之心,是一身济世之才!」
「难道老先生认为,只有穿上官服,才配谈爱民吗?」
这两人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一个用数据说话,一个用典故压人。
直接把那个「做官才能教化」的论点,驳得体无完肤。
老教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大道理,在这些实实在在的例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台下,议论声渐渐转向。
「是啊,若是能像宁阳那样,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做不做官,又有什麽关系呢?」
「我看这致知书院的学生,比那些只会摇晃脑袋背书的秀才强多了!」
眼看局势不利,府学的训导,一位以严厉着称的中年官员,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着台上的众人。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派胡言!」
「你们这是在混淆视听!」
「不做官,读书人吃什麽?喝什麽?」
「难道要去与贩夫走卒争利?要去田间地头刨食?」
「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若无朝廷俸禄养廉,若无官身护体,你们拿什麽去维持读书人的体面?拿什麽去对抗豪强?」
「到时候,为了几两碎银,不得不向商贾折腰,不得不向权贵低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做官』?」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济世之才』?」
「我看,这就是自甘堕落!」
这番话,极其尖锐,也极其现实。
直接点破了读书人最尴尬的处境——生存与尊严。
在这个时代,不做官,就没有特权,没有稳定的收入。
想要活得体面,想要不被欺负,似乎除了做官,别无他路。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致知书院众人,想看他们如何回答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陈文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通。
周通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眼神依旧如刀。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位训导,问了一句。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难道他书白读了?」
训导一愣,「陶公那是高士……」
「高士也要吃饭。」周通打断了他。
「他辞官归隐,种豆南山。
虽草盛豆稀,虽家徒四壁,但他活得自在,活得有尊严。」
「为什麽?」
「因为他不需要靠那五斗米来养活自己的骨气!」
「大人刚才说,不做官就要向商贾折腰,向权贵低头。」
「那是你们。」
「是因为你们除了做官,除了依附于朝廷的体制,便一无是处,毫无谋生之能!」
「所以,你们才害怕失去官位,才害怕失去俸禄。」
「所以,你们才会在上官面前唯唯诺诺,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
「但这,不是风骨。
这是奴性。」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位训导,以及在场所有以清高自居的读书人脸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通向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胸口。
「但我致知书院的弟子不同。」
「我们懂算学,懂律法,懂商道,懂农事。」
「我们即使脱下这身长衫,换上短打,依然能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个世上活得很好,活得体面!」
「正因为我们有了不做官也能活得好的本事,我们才不需要去依附任何人!」
「我们做官,是因为我们想做事,而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们不做官,是因为我们不愿同流合污,而不是因为我们无能.」
「这,才是真正的风骨.」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
周通的话音落下,整个明伦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原来「独立」二字,是建立在「能力」的基础之上的。
原来「风骨」,不是靠嘴上说的清高,而是靠不用求人的底气!
那些曾经嘲笑致知书院学「杂学」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们引以为傲的纯粹,在对方的全能面前,显得是那麽的脆弱和可笑。
这不仅仅是口舌之争的胜利。
这是两种价值观,两种生存方式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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