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件能杀人的艺术品(1 / 2)
印刷坊内,烛火摇曳。
「来,周通。」陈文招了招手,「你眼睛最好,你站到门口去。」
周通依言走到门口,距离桌案大约有五步之遥。
「你看得清这张纸上写的是什麽吗?」
周通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摇摇头:「先生,这麽远,只能看见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文章还是墨团。」
「这就对了。」
陈文拿起案上的一把剪刀。
「我们要办的报纸,是要贴在墙上,发在街头,给那些行色匆匆的商贩丶挑夫丶妇人看的。
他们没有闲情逸致坐在书斋里,点着油灯,拿去读你的蝇头小楷。」
「如果五步之内,这张纸不能像钩子一样勾住他们的魂,那它就是废纸!」
说完,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陈文手中的剪刀落下。
「咔嚓——」
那张刚刚印的样刊,被陈文毫不留情地剪成了几块碎片。
「先生!您这是干什麽!」苏时惊呼一声,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这可是工匠们熬了一夜才刻出来的呀!」
「不破不立。」
陈文没有停手。
他拿起浆糊,将那些碎片重新在一张空白的大纸上拼贴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把文字挤在一起,而是故意拉开了距离。
他在纸的最上方,留出了一大块空白,足有半个巴掌宽。
「这里,留给报头和头版标题。
字要大!
要用最粗的墨!
要像拳头一样砸进人的眼睛里!」他在文章中间,画了几条竖线,将原本连成一片的文字,切割成了四条窄窄的竖栏。「这里,要分栏。人的眼睛,视线移动是有限度的。如果一行字太长,读到末尾再找下一行开头,眼睛会累,会乱。
但如果分成短栏,
视线只需要上下移动,
阅读速度会快三倍!
让人读得舒服,
读得不累!」
他在文章与文章之间,留出了宽宽的缝隙,甚至在某些段落之间,也画了个圈,示意留白。
「这里,要留白。
'
'
文字太密,会让人感到压抑。
'
'
适当的空隙,是为了让眼睛喘口气,是为了突出重点。
这不叫浪费,这叫,
呼吸感。」
看着那张被剪得支离破碎又拼得稀稀拉拉的「新报纸」,张承宗有些不解。
他神色严肃地走上前,拱手道:「先生,恕学生直言,此举……甚为不妥。」
「哦?有何不妥?」陈文放下剪刀,看着这位最守规矩的弟子。
「其一,浪费。」张承宗指着那些空白处,「这一张纸就要三文钱。
您这麽留白,一张报纸能承载的内容少了至少三成。
这意味着我们要多印三成的纸,多花三成的钱。
咱们本来就是免费发,这成本……」
李浩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咔咔响:「是啊先生,我刚算了一下,如果按您这个排版,咱们的预算得超五百两!」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张承宗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有辱斯文。」
「自古以来,圣贤文章,皆是严谨充实,方显敬意。
您这把文章切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
若是让士林看到了,定会讥笑我们轻浮,草率,甚至说我们……数典忘祖。」
「数典忘祖?」
陈文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张承宗也坐下。
「承宗,你读《大夏律》,是一口气读完的吗?」
「自然不是。律法浩如烟海,需得逐条研读,反覆推敲。」
「那你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用朱笔圈点断句?是不是也会在重点处折角标记?」
「那是为了方便记忆。」
「那为什麽我们在印的时候,不能直接帮读者把这些圈点丶标记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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