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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站起来,不许跪!(6400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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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翡翠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冻雨。气温骤降,夹杂着冰渣的雨水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劈啪」声。

整个城市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里,连远处的霓虹灯光都显得惨澹而模糊。

夏天坐在书桌前,桌上亮着一盏台灯。面前的加密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火种工厂流水线的底层控制代码。

工厂里那些老旧的传送带和顾夜寒运来的新型机械臂之间,存在着严重的协议冲突。想要让两者完美咬合,必须有人在底层伺服系统上进行大刀阔斧的重写。

而皮特招来的那些当地工程师,只会照本宣科地维护,根本不具备从底层重构系统框架的能力。虽然夏天自己也可以完成这些工作,但不可能所有工作都由自己来完成吧?

「高级自动化控制丶伺服电机底层逻辑重写……」

夏天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屏幕而发酸的眉心,叹了口气。

在如今这个教育资源被巨头彻底垄断的西方世界,这种级别的硬核技术人才,基本一毕业就会被「深空探索」或者军工集团签下死契,当做核心资产圈养起来。想在市面上「捡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桌角那部用来和底层线人单向联系的旧式非智慧型手机,突然在木桌上剧烈地嗡嗡震动起来。

夏天目光微凝。

这麽晚了,谁会打这个电话?目前知道这个号码的,除了陈叔,就只有那个前牙医,大卫。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哪位?」

「林……林先生!是我,大卫!」电话那头,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即便隔着电流,夏天依然能听出他急促的喘息和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背景音里满是呼啸的风雨声。

「出什麽事了?你暴露了?」夏天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不不不,不是夜蝠帮的事,是我自己……」大卫语无伦次地吞咽着口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先生,我知道我不该在半夜拿私事来烦您,我也知道我不配提要求……但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求了!我求您救救他……我欠他一条命!」

「冷静点。说清楚,救谁?」夏天没有挂断,她知道大卫是个极其看重体面和规矩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绝对不敢冒着触怒金主的风险打这个电话。

「他叫托马斯。是个懂电路和伺服系统的工程师。」大卫在雨中飞快地说道。

「半年前我刚破产流落街头的时候,差点在公园的长椅上冻死。是他把我捡回了家,让我在他家的车库里睡了一个月,还给我提供热汤。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是一具无名尸体了!」

「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以前在科技区的大公司里搞过底层研发。但是……他女儿艾玛得了一种极罕见的肺部基因病,每月的进口靶向药和医疗维持费是个天文数字。」

大卫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

「托马斯为了给女儿治病,不仅花光了存款,还因为频繁请假被公司找藉口裁掉了。失去了企业医疗保险,那些药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几倍!他卖了车,卖了房,借了高利贷,最后只能带着病重的女儿,搬到了第九街区边缘的廉租地下室。」

听到「系统工程师」几个字,夏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地坐直了。

「继续说。他现在怎麽了?」

「今天是高利贷和房租的最后通牒日。」大卫急得快要崩溃了,「黑帮背景的催收公司去了他家。他们正在把托马斯往外赶!林先生,外面现在下着冻雨啊!艾玛还在发高烧,如果被扔到大街上,那孩子今晚就会死!」

「我手里只有您给我的那几百块钱,根本不够填他的窟窿。我打不过那些催收的混混……林先生,您是大老板,您能不能出面保他一下?只要能救下他女儿,托马斯那种级别的技术,他绝对有价值为您当牛做马!」

大卫并不是在讲故事,他是在绝望中向夏天推销自己恩人的「使用价值」。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价值,才能换来生存。

「把地址发我。」夏天没有任何犹豫,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

「你就待在暗处,别出来逞强。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夏天迅速披上外出的衣服。

对于她来说,这不仅是帮大卫还一个人情,更是「星火计划」急需的一块重要拼图。一个被资本医疗体系榨乾丶被旧世界彻底抛弃的顶尖硬核工程师,这简直就是天赐的革命火种。

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陈叔的号码。

「陈叔,派辆车到楼下。让阿彪带四个精干的兄弟,去第九街区边缘的『榆树街公寓』附近待命。可能会碰上催收的帮派,让他们带上硬家伙。」

安排完毕后,夏天想了想,然后走到厨房。

炉子上正小火慢炖着一锅土豆牛肉,那是她原本为了明天中午准备的伙食。

她找出一个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桶,将滚烫的浓汤连肉带土豆装得满满当当,拧紧盖子。提着这个在这个冰冷雨夜里显得有些突兀的保温桶,夏天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雨中。

……

翡翠城第九街区周边的枫叶街公寓。这里的街景比真正的贫民窟稍微体面一点,是一片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筒子楼。

但此刻,在这栋楼的背风巷口,却正在上演着一出令人窒息的社会惨剧。

「哐当!」

一个有些破旧但擦得很乾净的实木书架,被粗暴地从半地下室的台阶上扔了出来,狠狠砸在满是冰渣的泥水里,木板当场开裂。

紧接着,是散落一地的专业书籍丶一家三口曾经在阳光下微笑着的相框丶被冻雨瞬间打湿的儿童衣物,甚至还有半罐廉价的速溶咖啡粉,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接二连三地踢到了马路上。

「求求你们……再给我宽限三天!就三天!我下周就能结到那笔零工的钱了!」

托马斯·米勒。

这个曾经穿着定制衬衫丶坐在实验室里编写核心代码的高级工程师。

此刻,他正双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一个安保人员的作战靴。

他的头发被冻雨淋透,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那张因为长期焦虑和营养不良而消瘦的脸上,挂满了雨水和眼泪,卑微得像一条即将被溺死的野狗。

「长官,我求求你……哪怕只留一个没有任何家具的空房间也行!」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混杂着令人心碎的哀求。

「艾玛正在发烧!她肺里有积液,她不能受冻的!外面这种天气,她会没命的啊!我明天就去卖血,我会去借,我会把钱筹到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四个穿着黑色防雨战术背心丶腰间挂着电击枪和甩棍的私人催收员。

在翡翠城,驱逐欠租租客和讨要高利贷,是一项极其成熟且暴利的产业。这些人大多有帮派背景,他们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破产中产,有着一套比警察更残酷丶更高效的流程。

领头的叫「毒蛇」,一个脖子上纹着响尾蛇图案丶留着莫西干头的白人壮汉。

毒蛇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低头看着脚边像一滩烂泥般的托马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残忍快感。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厚重的丶沾满泥巴的军靴,在托马斯那只死死抓着他的丶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狠狠地碾压了一下,并且用力地转了半个圈。

「啊——!」

托马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电般地缩回手。他的指关节已经被碾得破皮流血,在冰雨中痛得直打哆嗦。

「时间到了,托马斯。」

毒蛇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将菸头极其侮辱性地弹在托马斯的胸口上,看着火星在湿透的衣服上熄灭。

「老板已经把这间地下室租给了几个刚走线过来的黑工,人家可是付的现金。至于你们这些带着病菌的垃圾,早该滚去收容所了。这里不欢迎穷鬼。」

「爸爸……咳咳咳……我好冷……」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半地下室门口的一张破床垫上传来。那张床垫被催收员粗暴地拖到了屋檐的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淋在了冻雨里。

床垫的凹陷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丶瘦得几乎脱相的小女孩,正紧紧裹在一床单薄发霉的被子里。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因为缺氧而导致的可怕青紫色,每一次呼吸,单薄的胸腔都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类似拉破风箱一样的丶浑浊的「嗬嗤」声。那是肺部正在被冰冷的空气割裂的声响。

「艾玛!」

听到女儿的咳嗽,托马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风口处,试图用体温帮女儿抵御那漫天的冰雨。

但根本无济于事。接近零度的冻雨像无数根钢针,无情地刺穿了他作为父亲的无力感。

「把那张破床垫也扔到马路上去,别挡着过道,一会儿新租客就来了。」毒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狞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小女孩身下那张床垫。

「别碰她!!!」

一声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咆哮,在雨夜中炸响。

托马斯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惊人力气,猛地撞开了那两个手下。

他像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被扔进泥水里的杂物,在里面疯狂地翻找着。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手心,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从一堆散落的书籍最底层,拽出了一个沾满泥污的长条形帆布袋。

拉链被暴力扯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双管猎枪。那是他多年前陪客户去农场狩猎时买的,因为他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体面人,这把枪一直被锁在柜子最深处吃灰。

托马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端起那把沉重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毒蛇的胸口。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红丝,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丶准备同归于尽的困兽。

雨滴打在冰冷的枪管上,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那两个试图搬床垫的手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退后了两步。

「滚!都给我滚出这里!」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枪口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不断晃动着。

「谁敢再碰我女儿一下,我就打死他!我发誓我会开枪的!」

这本该是一个极具威慑力丶甚至充满悲壮英雄主义的画面。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为了保护垂死的女儿,拿起了武器,对抗吃人的暴力。

但是。

毒蛇看着那个枪口,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武器,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看一出极其拙劣的滑稽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嘲弄。

「别过来!!!」

托马斯嘶吼着,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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