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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登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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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太好了。」

「我就怕你没有姓氏,那样反倒麻烦了。」

陈阳的疑惑愈发浓重,立刻追问:「没有姓氏,为何会麻烦?」

白猿注视着他,金色的眼眸里笑意未消,又添了几分肃穆郑重:

「在这世间,只有山野精怪,才没有姓氏。」

「只有名号,没有姓氏的人,就像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

「最重要的是,没有姓氏,便没有……登高的资格。」

这几句话听得陈阳一头雾水,满心都是不解。

「登高的资格?」陈阳皱着眉追问,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前辈,您说的登高,指的是什么?」

白猿眯起双眼,没有立刻作答。

他慢慢松开攥着陈阳手腕的手掌。

陈阳顺势收回拳头,揉了揉被攥得发麻的手腕,抬眼等待对方的解答。

白猿吐出一声叹息。

他抬起双手,梳理着脑后两条修长的毛辫,指尖拂过蓬松雪白的毛发,动作从容。

陈阳安静伫立在一旁,没有出声催促。

片刻后,白猿整理好发丝,放下双手,悠悠开口:

「所谓登高……指的就是百氏族比。」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如同打量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苗,眼底既有满心期许,又带着庄重:

「没有正统姓氏的人,连去往高处的资格都没有。」

……

听完白猿的解释,陈阳不仅没有解惑,反而更加茫然。

「高处……」

他抬头仰望上方。

像是被这两个字牵引,他的视线穿透石台上方昏暗的洞窟空间,越过厚重坚硬的地窟岩壁,脑海中浮现出一片辽阔苍茫的蔚蓝天穹。

他曾经听苏无烬随口提起过登高二字。

仅仅一次,对方说得含糊简略,没有细说半句缘由。

当时陈阳只以为这是修行路上突破境界的通俗比喻,并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深究。

他万万没有想到,登高并非简单的修行譬喻,背后还藏着其他目的……

「百氏族比……」陈阳低声默念着这四个字,眼底满是茫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不止是陈阳心生震动。

崖壁上全程旁观的一众妖王,那些资历深厚,活过漫长岁月的大妖,此刻纷纷变了神色。

众人交头接耳的动静比之前更大。

「等等……」

一直端坐崖壁边缘,沉稳观战的巨象族前族长贞守,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的姿态,沉声开口:

「白猿方才说的,是百氏族比?我没有听错吧?」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惊诧。

旁边贴身伺候的小妖满脸好奇,连忙凑上前,大胆问道:

「大王,百氏族比到底是什么啊?」

贞守没有立刻作答,抬眼看向这名小妖,忽然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妖愣了一下,不明白大王为何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号,却还是老实回答:

「小的名叫大头。」

贞守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难怪叫大头,头型确实显眼,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出门都不用打伞。」

爽朗的笑声回荡开来,一旁的小妖也傻乎乎地跟着咧嘴憨笑。

可下一瞬,贞守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色恢复淡漠:

「可惜你只有名字,没有姓氏,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参加百氏族比。」

小妖脸上的表情一僵,满眼茫然地追问:「为什么啊大王?」

贞守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顾名思义,百氏族比,核心规矩就是以氏族,姓氏为根基,没有正统传承的姓氏,自然没有入场资格。」

小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底默默琢磨着其中的规矩。

西洲地界风气自由散漫,绝大多数底层妖修,都只有简单的名号,没有专属姓氏。

唯有人族修士,传承悠久的大妖族群,割据一方的妖王氏族,才会拥有完整的姓氏与名号。

那些站在西洲最顶端的妖皇,他们的姓氏与族群名号,更是尊贵无比,平日里甚至不能被随意提及,有着严苛的忌讳。

小妖心里悄然生出一丝不甘,暗自想着……

日后要不要给自己随便冠一个姓氏,或许就能凑够资格,亲眼见识一下这场盛会。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如今被困在这座地窟囚牢之中,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太过不切实际。

不止是贞守心生感慨。

此刻崖壁上所有老资历妖王,神色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这个层级的存在,或多或少都在古老传承与零星记载中,听过百氏族比的传说。

……

地窟一侧的崖壁上,一道紫袍身影负手静立。

他的面容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真切,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低声轻念:「百氏族比。」

龙南眸底光影层层翻涌,不断琢磨着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无尽秘辛。

……

而石台旁的龙灵,心绪波动比在场所有妖王都要剧烈。

她自始至终伫立在看台边缘,全程看完了白猿指点陈阳悟道,修炼道血同流的全过程,情绪一直随着局势起伏变化。

可当百氏族比从白猿口中传出的瞬间,她的神情骤然凝固。

龙灵的眸光一颤,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位身居高位,俯瞰万族的龙皇伯父。

很久以前,伯父曾随口提起过百氏族比……

当时伯父语气随意,她修为尚浅,未曾放在心上,只当是长辈的随口闲谈。

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底囚牢,会从白猿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词。

龙灵的视线紧紧落在陈阳身上,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

而此刻站在石台中央的陈阳,内心的震动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烈。

他注意到了崖壁上一众妖王的神色起伏,也听见了四周的细碎议论声……

他断定,百氏族比这四个字的分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主动开口问道:「前辈,这百氏族比,究竟是什么?」

白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抛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你觉得,修行的志向,应该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十分突兀,看似和百氏族比毫无关联。

陈阳眨了眨眼,对上白猿无比认真的眼眸,顿时明白对方不是随口闲谈。

他陷入了沉默,仔细复盘自己一路走来的修行之路。

这个问题,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思考过。

从东土齐国到西洲地窟,他一路走来,大多是被动前行,被恩怨,危机推着不断变强,从来没有定下过清晰笃定的修行目标。

是为了长生吗?

陈阳轻轻摇头,这个答案他觉得不太够。

是为了变强吗?

或许算是,但变强的尽头,又是什么?

久久思索过后,陈阳只能说出脑海中最初的念头:「修行之志……应当是求取长生。」

白猿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回答:

「长生太过缥缈虚无,算不上真正的志向。」

「长生是所有修行者与生俱来的愿景,是修行的底色,是所有人的本能追求,却不是毕生之志。」

「愿景与志向,从来是两码事。」

陈阳恍然醒悟。

他听懂了白猿的意思,长生是所有修士的共同追求,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算不得专属的本心志向。

真正的志向,理应比长生更具体,更炽热……

是足以让人倾尽毕生修为,甚至甘愿赴死的终极追求!

可这份追求到底是什么,他反覆思索,终究找不到准确的答案。

白猿将他茫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整座地窟之中,震得岩壁碎石震颤。

他抬手指向头顶上方:

「修行之志,唯有向天而行。」

陈阳顺着他的指尖抬头望去。

视线所及,只有地窟嶙峋的岩壁,倒悬的石锥冰冷坚硬。

可他的心神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见了外界辽阔苍茫的无垠天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前辈所说的登高?」

白猿淡然一笑,默认了他的猜测。

登高,便是修行者最纯粹的前路。

修行之路,万般殊途,最终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向上,向着苍天极致攀登。

短暂沉默后,白猿转头望向陈阳,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他一番,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不过你倒是让我意外,真的很不错。」

「你身无元阳,先天有所缺憾,却依旧能勉强使出一式真武拳法,这份悟性和底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陈阳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真武十拳?

他反覆张合手掌,细细感受着拳锋残留的灵气与血气交融的余韵。

原来自己方才随手打出的一拳,就是白猿的绝学真武十拳。

可按照这个名字来看,这套拳法理应共有十式,自己仅仅勉强修成一拳,远远算不上掌握。

他压下好奇,主动追问:「前辈,这真武十拳,完整的修炼方法是什么?我该如何习得剩余招式?」

白猿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洒脱:「不用学了,你已然算是入门了。」

陈阳满脸错愕:「我只打出了一拳,怎么就算入门了?」

白猿看穿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真武十拳只是一个统称,并不是死板的十套招式,不需要你一招一式死记硬背。」

「你如今已经做到灵气与血气双向流转,道血相融,就已经摸到了这套拳法的核心本质。」

「剩下的招式与发力诀窍,你只需日后自行打磨感悟即可。」

「这套拳法本就是肉身极致的搏杀之术,修到巅峰境界,一拳便是十拳,十拳终归一拳,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他真切地感受到,方才那一拳,彻底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修行大门。

大门只敞开了一道缝隙,却有无尽微光扑面而来……

道血同流的独特状态,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神识与肉身记忆之中。

他心念微动,再次握紧拳头。

这一次,无需刻意引导,转瞬之间,拳锋之上便亮起一红一白两道交织的光晕。

两股力量流转得无比顺畅,摒弃了最初的排斥感,完美相融,安稳共存。

白猿看着他拳面的灵光血晕,眼底掠过一抹满意,嘴上却依旧淡然评价:「还算不错,不光看得透,悟性勉强合格。」

听到悟性二字,陈阳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怪异感,低声喃喃:「悟性吗……」

他自己最清楚自身的修行状态。

平日里修炼各类功法秘术,他从来算不上天赋卓绝,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参悟打磨,从未有过跨越式的突破。

唯独修炼这套真武拳法……

他的身心,神识仿佛天生与之契合,冥冥之中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共鸣。

他忍不住再次发问:「前辈,这套拳法,很难习得吗?」

白猿抬眼扫过崖壁上一众观战的妖修,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你看看这些人,有谁能只观摩几遍,就悟透我的核心拳法?」

陈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崖壁上的一众妖修各有姿态,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低声探讨,还有人笨拙地抬手比划,试图模仿方才的拳势,却无一有所收获。

收回视线后,陈阳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自己向来修行坎坷,步步蹒跚,为何偏偏在这套拳法上,拥有如此惊人的契合度?

白猿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疑虑,没有继续纠结悟性的问题,话锋骤然一转:

「我还可以继续传授你更高深的搏杀之术,但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你的血脉,大概率藏着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陈阳一怔。

「没错。」白猿上下审视着他,语气笃定。

「你能在无元阳的缺憾状态下,快速悟透我的拳法,绝非单纯靠悟性,大概率是你的根骨,血脉得天独厚,刚好契合我这套搏杀道法。」

话音落下,白猿抬手朝着陈阳探出。

他的动作平缓,没有丝毫攻击性,可陈阳依旧后退半步。

他当即警惕起来,误以为白猿要施展搜魂之术。

西洲修行界搜魂手段横行,轻则损伤神识根基,重则神智尽失,沦为废人,他不得不谨慎防备。

白猿见他躲闪,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躲什么?我只是看一眼你的血脉而已。」

话音未落,一道微凉的指尖已然贴近陈阳的脸颊。

指尖一划,细微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一滴晶莹的血珠从皮肤伤口渗出,稳稳悬浮在白猿的指尖前方。

陈阳这才放下戒备。

原来不是搜魂,只是取一滴精血查验。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细微的伤口,心中暗自宽慰。

区区一滴鲜血,根本不可能暴露自己的隐秘根基。

他退后两步,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入口,一边调养调息,恢复此前修炼的损耗,一边静静注视着白猿的动作。

白猿指尖托着那滴精血,凝神端详片刻。

随即屈指轻轻一弹,将血珠送至半空。

下一瞬,他骤然出拳。

砰!

低沉的闷响骤然炸开。

精血炸裂,化作一团细密朦胧的血色雾气,漂浮在石台中央。

陈阳看得满脸疑惑。

一拳将精血打散成雾,这是哪门查验血脉的法子?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团血雾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在半空不断翻滚。

片刻过后,翻腾的血雾之中,一道模糊的虚影渐渐成型。

白猿盯着那道新生的虚影,眉头挑起,眼底满是好奇:

「咦?这血脉虚影是什么?难道是你的先天天赋神通?」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断凝实的血雾,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你的超常悟性并非凭空而来,是特殊体质与血脉,刚好契合了我的拳法道韵。」

同一时间,崖壁上所有妖王纷纷伸长脖颈,目光齐刷刷锁定半空的血雾虚影,全场屏息凝神。

看台边缘的龙灵更是双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血色雾气,心神飞速翻涌:

「难道楚宴真的身负惊天血脉?莫非是某位上古妖皇的隐秘后裔?」

她屏住所有气息,不敢错过半点细节。

血雾持续翻涌凝练,轮廓越来越清晰。

最终,一只小巧的猴子虚影,彻底凝聚成型。

这道猴子虚影体型瘦小,轮廓清晰分明,四肢蜷缩,保持着胎儿沉睡的姿态,通体由半透明的暗红血雾构成,在石台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独特。

崖壁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这小猴子是什么来头?」

「这虚影是猴子?不对劲啊。」

「这根本不是妖皇后裔该有的血脉异象。」

「难不成是上古猿族残血?可品相和气息完全对不上。」

一众妖王议论纷纷,没人能看透这道虚影的真正来历。

唯独陈阳,在看清猴子虚影的刹那,整个人猛然怔住了。

他认得这只猴子。

数年之前,在双月皇朝的杀神道,他借畜生道之力,演化出的一具轮回身,正是这般模样。

当初江凡曾说,轮回身可以孕育专属神通。

可他一直毫无收获,便渐渐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这具轮回身,竟然藏在自己的血脉之中。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个隐秘,会被白猿一拳打出来。

无数疑问涌上陈阳心头,他望向白猿,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

此刻的白猿,已然没了方才的轻松戏谑。

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定血雾中的小猴虚影,脸上的神色不断剧变。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试探着开口唤道:「狂徒前辈?」

白猿缓缓转头,双目直直对上陈阳的视线。

四目相对,陈阳只觉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在白猿的眼底,看到了毫无掩饰的凛冽杀意。

陈阳身体紧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污血……」白猿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彻骨寒意,「究竟从何而来?」

话音落下,白猿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涌动的杀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溢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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