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孙承宗:老夫不修堡垒,改练车营(1 / 2)
第82章 孙承宗:老夫不修堡垒,改练车营
天启二年三月初,紫禁城,文渊殿。
自广宁之战打响以来,文渊殿便成了整个大明最忙碌的地方。官员们抱着文牍进进出出,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前线的战报丶各镇总兵的求援丶粮草军械的调拨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来,又化作一道道命令飞出去。
然而,今日殿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邹元标坐在次辅的位置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摺,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青黑显示他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但他的神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舒展。其他几位阁老—叶向高丶韩丶
沈丶孙承宗等人,虽满面疲惫,眉宇间却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两个月了。女真人被死死挡在广宁城外,寸步难行。不但如此,辽东半岛上还收复了复州丶永宁,斩敌近千。这是自萨尔浒以来,大明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扛住了女真人的攻势,甚至还占了便宜。
邹元标拿起一份奏摺道:「王化贞请求增援两万兵力,留在辽东,以此为基础设立东江镇。从此次广宁之战来看,旅顺方向布置重兵至关重要。若王化贞手中有三万兵,收复的就不止复州一地了。」
这两个月来,内阁实际上由邹元标主持。一方面他德高望重,能压得住场面;另一方面,首辅叶向高乐得放权,其他阁老对辽东战局也不乐观,没人愿意抢这个烫手山芋。邹元标当仁不让,扛起了这副担子。如今仗打出了局面,他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
叶向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东江镇确有必要设立。辽东半岛钉一颗钉子,会让女真人如鲠在喉。」
其他大学士纷纷附议。一份关于设立东江镇丶以毛文龙为总兵的拟票很快通过,官员捧着拟票送往司礼监盖印。
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火器之威竟能如此之大。信王那支卫队,千余人扛住了数倍于己的女真铁骑,还能野战取胜。这是我朝第一支能与女真人正面交锋且战而胜之的军队。若辽东能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朝廷何至于如此被动?」
殿内沉默了一瞬,几位阁老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那支军队确实能打,可那是藩王的私兵。更让人五味杂陈的是,一千三百余人,信王花了十万两白银。这还不算,他还给士兵的家眷安排差事,月月发工钱,真正做到了解衣衣之丶推食食之。
最开始他们震惊于信王这支卫队的强悍战斗力,但想到其待遇,又觉得有这样的待遇,若卫队没有这种战斗力,反而对不起信王如此高的投入了。
只可惜这样的方法学不了。朝廷根本养不起这么费钱的军队,也给不了这种待遇。
韩苦笑道:「一分钱一分货。这样的待遇,朝廷给不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可这支军队怎么办?朝廷的封赏可以给信王,但如此强悍的军队,战斗力堪比上万京营,日后返回京城,终是祸患。」
邹元标摆了摆手:「信王即将就藩。他的卫队,可安排在天津卫驻扎,不必入京。」
众人想了想,觉得可行,便不再多言。
孙承宗一直沉默着,这时忽然开口:「老夫以为,复州之战最重要的战果,不是收复了几座城池,而是证明了—火器部队能打赢女真八旗。」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看过来,便接着说:「老夫近日重读《纪效新书》,戚少保当年在蓟镇练车营,车丶步丶骑配合作战,阵型严密,足以克制骑兵。若朝廷能仿照戚少保之法,练成数万火器精兵,不但能守住广宁,甚至可以反攻辽东。」
邹元标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你打算怎么练?要多少银子?」
大家都来了兴趣了,以前他们想要快速平定辽东。实在是因为辽饷太过于重了,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
但广宁之战却让大家发现朝廷只能勉强防御,他们不是没有催促熊廷弼主动出击,击败女真人。
但熊廷弼就直言,野战必败无疑,如何各位阁老能承担这个战败的责任,他可以派兵出战。
这话顶的这些内阁大学士无言以对,不愧是暴脾气的熊蛮子。
复州之战确实让他们发现找到了对付女真人的方法,那就是用火器。
孙承宗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双手递上:「一个车营,军官加士兵共两千六百零三人,需战车一百二十八辆,佛朗机炮二百五十六门,虎蹲炮六十门,鸟枪五百一十二杆。
装备银约五千两。官兵俸禄按戚家军标准,最低者年饷十八两,全营年饷四万六千余两。」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老夫问过信王卫队,他们重火器训练,每五日就有一次实弹操演。这大概是他们战斗力强于朝廷火器营的原因。但如此一来,火药消耗巨大,火枪更换频繁。一车营,一年全部花费约三十万两。老夫打算建三营,年费百万两。练三年,可赴辽东一战。」
殿内安静了。三十万两一营,三营就是百万两。广宁之战打了不到两个月,太仓已经耗去二百多万两,崔呈秀从扬州刮来的二百六十万两盐税,如今只剩六十余万两。
邹元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先练一营。银子的事,老夫来想办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凑出三营的军饷。」
孙承宗起身,郑重行礼:「多谢次辅。」
文渊殿内,邹元标正与几位阁老商议车营练兵之事,殿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寒风灌进来。
众人抬头,只见天启帝大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王体乾一人,连侍卫都留在门外。
殿内官员慌忙跪了一地。
邹元标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上前,撩袍下拜:「老臣参见陛下。」
天启帝没有叫起,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一众阁老,脸色铁青严厉道:「朕登基两年,屡屡告诫朝臣,要忠心国事,不要私心太重。可看看这一年多—朝廷花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辽东前线照样缺军饷丶缺粮草丶缺武器装备。整整两年了,一点改善都没有!」
殿内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天启帝盯着邹元标,语气更厉:「邹卿,你上书要京察,说要淘汰贪腐无能之辈。朕以为,朝廷当中最贪腐丶最无能的,就在工部和兵部!此次京察,就先拿这两部开刀。希望他们能吸取教训,不要再阻碍国家的军政大事。辽东这种情况,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文渊殿。王体乾小跑着跟上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邹元标慢慢直起身,望着天启帝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惋惜:「看来————文孺之事,真真震怒了天子。」
众人闻言,面色都暗了下来。韩摇了摇头,叹息道:「英年早逝,何其可惜。」
沈也跟着叹气,声音低沉:「文孺是个好苗子,老夫一直看好他。偏偏————他非要自己去那最危险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侍从递来最新的战报,是杨涟从西平堡寄出的最后一封书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城破在即,臣不负陛下。惟愿陛下励精图治,勿以臣为念。」
邹元标将战报递给其他的阁老看,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邹元标闭上眼,半天睁开后严厉道:「京城的蛀虫的确该清理一番。」
天启二年三月初五,复州,明军营地。
毛文龙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女真人营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太不容易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终于有一次是他占上风。
帐内,沈飞正对着沙盘沉思。王化贞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目光也落在沙盘上。
「沈将军,女真人要跑了。」毛文龙一掀帐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毛文龙和阿敏可谓是生死仇敌,在镇江,他差点死在阿敏的手中,镇江也被阿敏屠杀殆尽,而他大部分部将的家人都在镇江。
双方可谓是国雠家恨一体,所以双方极其了解,当他发现阿敏已经有5日没有出动大军作战,他就有预感敏要逃了。
这几天的大战,毛文龙和他麾下的将领算是彻底服沈飞,能歼灭800女真人,面对阿敏的五千镶蓝旗也能不落下风。这些是他们根本做不到的。
但沈飞的能力也就止步于此了,毕竟阿敏光骑兵就有2000余人。毛文龙部战斗力差,而且他对他们也没有信心。
毛文龙很快就发现了沈飞的想法。对此他也无可奈何,都是辽东人,谁都了解谁,辽东战场上,大家都是靠出卖友军才能活下来,两支军队之间的信任极其有限。
但毛文龙想报这一箭之仇,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肯定要抱憾终身。
他行礼道:「沈将军,本将愿听你指挥,只求你把阿敏给杀了。」
其他的将领红着眼纷纷说道:「对,沈将军,我等皆愿意听你指挥,只求杀了阿敏。」
一方面他们服气沈飞的本事,同时他们知道报仇的机会难得,可能只有这一次。
沈飞无奈道:「阿敏有骑兵两千,他想撤,咱们追不上。」
毛文龙嘿嘿一笑,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几条主要的通道上画了几个圈:「他想逃,还得问我答不答应。」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辽东这地方,我熟。复州丶永宁丶盖州这一带,到处都是咱们的人。
复州之战后,那些被女真人欺压的汉人终于看到了希望,这几天主动联络我的不下几十股。
我已经让他们把通往盖州丶海州的主要道路全挖断了,陷马坑丶绊马索丶壕沟,能用的全用上。女真人的骑兵再厉害,四条腿陷在坑里也跑不起来。」
沈飞的眼睛亮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女真人的骑兵威力就降低了一半,最关键的是他们没办法逃。
王化贞放下茶碗,也站了起来,神色郑重:「沈将军,本官也愿将辽东巡抚直属的兵力交给你统一指挥。若能歼灭阿敏的镶蓝旗,此战功劳全归将军。本官只求将军能打赢这一仗。」
收复复州之后,有不少人投靠王化贞,他编练出2000士兵,这些士兵战斗力不算太强,但此刻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也愿意听沈飞的指挥。
如果能歼灭镶蓝旗主力,他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能狠狠压熊廷弼一头。
沈飞看着面前这两位,一个总兵,一个巡抚,都愿意把兵权交给自己这个千户。
目光落在沙盘上。阿敏的退路,毛文龙已经画出了三条。每条路上都标注了地形丶水源丶可能的伏击点。
「毛总兵,你确定百姓们挖的那些坑,能挡住阿敏的骑兵?」
毛文龙拍着胸脯:「只要在辽东,阿敏的骑兵就跑不起来。」
沈飞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好。那就打。」
他看着毛文龙:「毛总兵,你部的长枪兵和刀盾兵,部署在战场最前方为我军提供防御。」
「末将领命!」
「张盘将军丶陈齐策丶毛承禄将军,你们的骑兵归我军指挥,必要时给予女真人致命一击。」
「王巡抚,你的直属兵力为我军后援,守住永宁。」
王化贞点了点头:「本官明白。」
沈飞最后看向地图上盖州的位置,目光沉了下来:「阿敏一定会派人向努尔哈赤求援,女真骑兵距离我们只有600余里,骑兵疾驰最多3日就到,我们要在他援军到来之前,吃掉这五千人。」
帐内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翌日,永宁,女真人营地。
春寒料峭,辽东大地尚未解冻。阿敏勒住战马,站在一处矮坡上,看着永宁城和城下的明军营帐。
交战大半月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明军能跟镶蓝旗野战而不落下风。三次主动进攻,三次被火枪火炮挡回来,伤亡上千。
轻骑兵的骚扰箭雨,但对方的士兵外有棉甲,内有铁甲,这点箭雨,跟挠痒痒似的。
反而是这明军,有一种射得远,射得准的火枪,双方交手,损失更多的反而是他这边。
重骑冲锋,冲到三十步内,对方的火枪炮一齐开火,一百多精锐重骑只换回来对方几十人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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