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一块碎银,坐实命脉(2 / 2)
何文盛听完,眼神一动,忍不住拱手:「大公子高明。」
郑森摆摆手,没接。
这不是什么高明,只是老办法。
先让人怕。
再让人馋。
怕和馋,都有了,站队就快了!
夜里,前埠里又点起火盆。今日那一滩血,已经用海水冲掉了大半,只剩地上一块深色的印子。
周哨总坐在木墩上,盯着那印子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什么?」赵海在旁边磨刀。
「土人的站队,不靠嘴。」
「靠头颅!」
赵海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何文盛却笑了笑:「不只靠头颅,还靠盐丶靠铁丶靠谁手里的帐会越记越多。」
周哨总一摆手:「你们文人说话就是绕,反正我记住了,刀得硬,盐也得够!」
何文盛合上帐册,抬头望向林子。
「是。」
「少一样,都不成。」
夜风贴着木栅往里钻。
火盆里的火时旺时弱,映得地上那块冲不乾净的暗色血印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白天那一刀下去,前埠里的人没再多说,可谁都知道,规矩已经立住了。
问题是,光有规矩,不够。
新金山前埠要真在这儿长住下来,靠的不是今天砍一个,明天再砍一个。
得把这地方,连同周边的人丶地丶路丶货,都弄清楚。
说得再直些。
得知道这块地,值多少银子。
火盆边,周哨总盘腿坐着,手里抓着一根木枝,在地上乱画。画了几道,又用脚一抹。
「这一天天的,比打仗还费脑子。」
赵海正在擦枪,头也不抬。
「你能少说两句,脑子还能省点。」
周哨总哼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
「这鬼地方,土人一拨一拨,西班牙人藏着,教堂敲钟,庄园跑马。白日砍了一个,夜里还得琢磨他们明儿带什么来换,后日谁又去给红毛鬼送信。」
「这哪是出海打仗。」
「这分明是开衙门。」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亲兵都乐了。
赵海也扯了下嘴角。
「你还真说对了。」
「今儿晚上,前头那位何先生,乾的就是开衙门的活。」
周哨总顺着他目光看去。
仓里灯还亮着。
门半掩着。
里头影子晃来晃去。
何文盛还没睡。
不仅没睡,还把两个书手也按在了桌边。一个磨墨,一个整理白天收进来的东西,连那几块土人拿来的发亮石头都摆成了一排。
周哨总瞅了几眼,忍不住站起身。
「我去看看。」
赵海没拦。
「别乱插嘴。」
周哨总摆摆手。
「我知道。」
仓里有股墨味。
还有点潮木头味。
何文盛坐在桌边,袖子卷起来,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在一本新订成的薄册子上写字。旁边两盏油灯,一左一右,把桌上摊开的东西照得清楚。
一捆兽皮,一袋玉米粒,几串晒肉,两块铜铃。
昨天换出去和今天换出去的盐丶布丶铁件,也都另有小册记着。
周哨总迈进门,先看了一圈,咂了咂嘴。
「何先生,你这是要把这鬼地方都写进书里去?」
何文盛头也没抬。
「不是写书。」
「记帐。」
「还真记?」周哨总搬个木墩往旁边一坐,「我还当你白日里就是装装样子。」
这话刚落,旁边那个小书手差点笑出声,赶紧又憋住。
何文盛停了笔,抬头看了周哨总一眼。
「周将军。」
「我若不记,等明日大公子问起来,哪一拨土人来了几个人,带了几张皮,拿走了多少盐,谁说得清?」
周哨总摸了摸后脑勺。
「这倒也是。」
「可你记这些,真有那么大用?」
何文盛把笔放下,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几样东西。
「有用。」
「怎么个有用法?」
「你只看见几张皮,我看见的是谁有猎场。」
「你只看见一袋玉米,我看见的是谁会种地,谁手里有余粮。」
「你只看见他们拿了盐和铁就走,我看见的是哪一拨来得勤,哪一拨心更活,哪一拨更靠近西班牙教堂,哪一拨还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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