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溯流而上(2 / 2)
陈灼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天山是青山山脉中段偏北的一座孤峰,海拔不算最高。
但因山体陡峭丶岩层含矿,山腰以上常年被一层极淡的霜雾笼罩,远远望去像是山顶戴了一顶白帽子。
山脚下有一条名为易水的溪流,沿山谷蜿蜒而下,水质清寒。
易水流过青山县外围,溯流而上可以直抵天山半腰处的一处天然冰蚀湖。
那湖被几座无名峭壁环抱,湖水源自岩层深处的裂隙水,终年清冷刺骨。
湖底沉积着大量被水流冲刷下来的矿石碎屑,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金水相生之地。
「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吗?」
「我以前跟老铁上去过一次。」
苏宁的玉指沿着地图上那条极细的红线缓缓移动。
「从易水溯流而上,走山谷古道,路不算难走,但过了半山腰之后雾会变浓。
那雾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岩层里的矿石粉末被地下水溶解后随雾气蒸腾形成的,含有微弱的金铁之气。
越靠近冰蚀湖,雾越浓,地势灵气的浓度也越高。」
苏宁合上图,看着陈灼,收起了一贯的轻松语气:「这个位置,是最适合你锻刀的地方,没有之一。
你手里的寒铁精魄本身就产自深层矿脉,毒涎蟒王的骨角又带阴寒属性,在那种高海拔的金水相生之地开刃,淬出来的凝纹」极有可能是霜纹」。
这纹路能让刀锋上附着一层极寒之气。
砍中目标后寒气沿伤口往经脉里渗,对付披甲妖兽和同阶武者都管用。
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附带一个冰蚀湖特有的特殊效果,我们行话叫映月」。
就是在夜晚或光线微弱的环境中,刀身能自行吸收周围的水汽和月光反光,在刃锋上凝出一层极薄的隐形水膜。
出刀无声,刀身在黑暗里几乎不反光。」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然,风险也不是没有。冰蚀湖周围有一种特殊的妖兽,叫做冰脊鹰」。
单个实力大概在序列九巅峰到序列八初境之间,不算特别强,但它们不成群结队,都是单独活动。
麻烦的地方在于,冰蚀湖那地方太小了,直径不到五十丈,湖面大半被崖壁的阴影遮着,视野不开阔,积雪和雾障又重。
冰脊鹰通体雪白,在那种环境里趴着不动,凭眼睛根本分不清是雪堆还是活物。
你锻刀时不能动,它不一定有胆量直接攻击你,但会反覆试探丶骚扰,搅得你没法专心。这畜生极有耐心。」
听着苏宁的介绍,陈灼在心里慢慢思索。
片刻后,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上次去的时候,一共遇到了几只?」
「两只。」
苏宁伸出两根手指,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一只在湖东边的崖壁上蹲着,我们靠近湖边时它就开始盘旋,老铁用锤声吓了它好几次,它每次都假装飞走,过一阵又绕回来。
另一只藏在湖西边的碎石滩后面,我们根本没发现它,直到开炉锻刀时那畜生突然从雪堆里窜出来,差点把淬火液打翻。
老铁用火钳赶了它三次,它退了三次,每次飞走不到半个时辰又摸回来。最后我们只能轮流守着。」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灼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冰脊鹰这种妖兽,单体实力不如赤鬃兽,正面交锋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问题。
但问题在于它「极有耐心」。
这意味着锻刀期间他不能离开刀身十步之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单要抵抗地势灵气的冲击,还要提防一头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的雪雾中窜出来的飞行妖兽。
陈灼沉默了一瞬,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替我出主意。你上次去天山,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苏宁眼睛一亮,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几根银白色的禽类尾羽。
羽毛在锻造室的暗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羽轴坚硬如铁丝,羽片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冰脊鹰的尾羽,就这几根,花了两年都没用完。
这羽毛是天然的文气隔绝材料。
磨成粉掺在箭矢的尾羽里,射出去的箭自带一层文气隔绝膜,可以短暂削弱对方的文气防御。
用在弩机上,同级别的文人只要被射中护盾,破防概率提高至少两成。」
她将尾羽重新收好,语调转为认真:「你这次去天山开刃,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锻刀过程中一定会有冰脊鹰来骚扰你。
你打死一只,它的尾羽至少有六到八根,我只要三根,其余的你自己留着。
作为交换,这次锻刀的手工费全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想好的条件:「而且以后你每次来找我做锻造,只要是跟你手里这把刀相关的升级和维护,材料你自己出,工费我永远只收成本。
你欠我个人情,我也欠你个人情,这种互相欠着的关系,在锻造师和武者之间比什么契约都牢固。」
「容我思索片刻,明天给苏姑娘一个答覆。」
陈灼回到陈府时天色已晚。
他将苏宁给的简图和冰蚀湖地形标注摊开在桌上,青萝端来的晚饭搁在一旁顾不上动。
易水溯流而上,山谷古道,半山腰雾区,冰蚀湖这条路在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但苏宁口中那些冰脊鹰的描述让他反覆掂量。
他在荒林里跟铁脊豹和毒涎蟒王正面搏杀过,那种对手再强也是堂堂正正地冲过来,看得见丶摸得着丶躲得开。
但冰脊鹰不同,那东西不是冲过来跟你拼命,而是反覆试探和骚扰,在他最不能分心的时刻发动攻击。
锻刀开刃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天,其间他不能离开刀身十步之外,还要持续不断交替注入文气和真气。
在这种状态下被一头极有耐心的飞行妖兽盯着。
哪怕它打不过自己,只要在关键时刻搅乱一次注气,整个开刃的进程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期间陈天生过来看了一眼。
陈灼将苏宁的分析说了一遍,陈天生听完后没有给建议,只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陈灼又坐了一会儿,最后是在看到自己手臂上在铁脊豹和毒涎蟒身上留下的数道狰狞伤疤时下了决心。
他的时间不多,遗迹已经在动了,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刀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战力底牌,在这把刀上不能图省事。
风险有,但在承受范围之内。
冰脊鹰也好,霜雾也好,无非是他在荒林里早就习惯了的搏命求生。
区别只在于这次他要一边搏命一边淬刀。
他站起身,将那份《开刃纪要》卷好收进袖中,开始为溯流而上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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