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替身(1 / 2)
腊月二十七,夜。
老李从钱家庄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往远处走,而是在村口那棵大皂角树底下停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皂角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头顶上交错成一张网,皂角在风中叮叮当当的响,像是一挂永远响不完的风铃。村里的鞭炮声还在响,唢呐还在吹,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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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棉袄口袋里的乾粮——硬邦邦的杂面饼子,已经冻得像石头了。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腊月二十七了,家家户户都在炖肉丶蒸馍丶炸丸子,他啃着冻饼子,就着西北风,算是过了这一天。
老李把菸头掐灭,塞进棉袄口袋里,跨上大金鹿,沿着大堤往西走。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不是村子的灯火,是一盏孤零零的灯,挂在路边的什么东西上面,在风中晃来晃去。老李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窝棚,用玉米秸和苇箔搭的,歪歪斜斜地蹲在路边。窝棚前面挂着一盏马灯,灯罩上落满了雪,但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窝棚里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六十来岁,佝偻着腰,穿着一件破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毡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密密麻麻。他蹲在窝棚里,面前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个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白气。
老李把车停在窝棚前面,喊了一声:「老乡,借个火。」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杯老陈醋,但浑浊底下透着一丝光亮——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让人心里发毛的光。老头上下打量了老李一眼,目光在他的狗皮帽子和榆树皮上停了一下。
「收榆皮的?」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从锯木屑里挤出来的。
「对。」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老头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进来坐吧。」老头往旁边挪了挪,给老李腾出一块地方。
老李把车支好,钻进窝棚,在火堆旁边蹲下来,伸出双手烤火。火堆不大,但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响着,飘出一股香味——是肉香,混着葱姜蒜的味道,勾得老李胃里咕噜噜直叫。
「老乡贵姓?」老李问。
「姓丁,丁德厚。」
老李心里又动了一下。又一个德厚。他已经不数了,管他第几个呢,反正全山东的德厚都让他碰上了。
「丁老哥,这大腊月的,你怎么一个人住这窝棚里?」老李接过丁德厚递过来的一碗热水,暖了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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