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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洛神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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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青崖指着胤奚那双沁了月色,乌光湛湛的含情眼,意味深长:“是口是心非的天分。”

·

伏天过半,玄白那边仍旧无信传回。

谢澜安除了逢五大朝会之外,不用日日上朝。这天总算等到天气凉快些,碧穹之上云团绵密,遮住炎阳,便想去趟东城的水月寺,为冥诞将至的亡父添盏长明灯。

她等待套车的空当,一朵云影从芭蕉丛后飘出,声音软绵:“女郎要出门吗?”

云团与雪团哪个更白?恐怕都不如小郎君唇红齿白。

谢澜安看他这副温顺的模样,捺住嘴角上扬的趋势,“嗯,要出门。”

胤奚往前挪了几步,谢澜安看清他手里拎了一本书。

小郎君欲言又止:“很急的事吗?”

“是不是急事也被你拦着了。”谢澜安好笑,她还真不急,索性让允霜在外等一等,负手盯着他手里的书,“又有问题不懂了?”

胤奚点头。

谢澜安故作惊奇:“奇怪呀,今日我既未与何梦仙说话,也未同乐山弹琴,你怎么来了呢?”

胤奚脸色发红,“真的有疑问想请教女郎……”

谢澜安眼见他耳根浮上一层绯红,不逗他了,接过书来一看,却是兵书。

只见上面勾画颇多,笔记密麻,是当真有所思考,这个骗不了人。

她有些意外地看胤奚一眼。

犹记得他上个月还在看史,想是在议事厅有所启发,这又对兵法感兴趣了?

儒林中有种说法,说北人的学问如显处看月,渊博却失之精细,南人的学问如窗中窥日,简要却失之深厚*。但谢澜安的观点是更支持学人博览群书,纵使暂时不求甚解也无所谓,务在开拓眼界。

她叠腿坐在美人阑上,招手,将胤奚的疑惑之处,细细与他说明。

胤奚听得仔细。待解疑完毕,时间也过去了近两柱香。胤奚满足地低吁一口气,双眸水润润的,“多谢女郎教导,希望不会耽误女郎的事。”

得了便宜来卖乖。

谢澜安却竟有些习惯了,仿佛他不说这么一句,便不是胤奚了。她照他的鼻尖虚点两下,这才出府。

胤奚从那道苏世绝俗的背影收回视线,目色清沉,转望天空。

这一日,庾洛神却也来到东城。

今日是她亡夫忌日,所以她要去临近淮河口的韦陀寺为亡夫上香。

寺里的香烛纸钱都是准备现成的,住持年年接待这位贵客,早已轻车熟路。

别看庾洛神在丈夫活着时残妒、暴虐,可对待死者居然很心诚,跪在蒲团上,耐心地拜了三拜,而后转去后殿的静舍休息。

时近中元,各个寺院中进香化纸的信众都极多,不过庾洛神身份显赫,住持早已为她辟出一间静舍少歇,并唤来一个清秀的小沙弥奉茶。

庾洛神早起乘车赶了一路,筋骨正酸,进门后,便趺倚着榻背而坐,软若无骨。

她看见那小沙弥,眼前一亮,“这是新来的么,好个清俊模样。”

住持含笑说是,无声退避了出去。

僧门一关,庾洛神笑着招招手。

那个年纪不大的小沙弥事前得过住持点拨,便温顺垂首过去。

庾洛神心生喜爱,正摩挲的得趣,忽听她留在门外的使女轻轻低呼,口中说着什么“金光”、“水塘”……

庾洛神不悦道:“吵嚷什么?”

门外那使女推开门扉,有些激动地禀告:

“娘子,仿佛是圣明池那边的水中突然现出金光,状如凤凰展翼,在水面上闪闪发光,大家都说是吉瑞降世呢!”

庾洛神听后一喜,她自来信神信佛,术士又曾批她的八字与水有缘,偏巧今日她来寺中,便有水中金凤现世,可不是奇事!

她连忙抚正衣襟,出门去看个究竟。

庾洛神走出精舍时,已有僧人听说此事,也赶往圣明池。

庾洛神自来偏狭多妒,祥瑞现世是何等难得之事,岂容这些下等阿物抢先,她便命令跟随的护卫,禁止任何人靠近圣明池水,自己快步行去。

到了那水池近边,她又对身后婢女道:“你们都转过身去,不许多看!”

众人不敢不从,庾洛神心绪激动,一人望向池中。

这韦陀寺的圣明池是从秦淮水口引进的活水,一向清澈幽深,只见原本清淩如镜的水面上,果然有一只金光闪闪的凤凰在随波漾动,双翼若飞,耀人眼目。

庾洛神欣喜若狂,不由得走近细观。

反正那池塘外围垒着青石做的栏防,无甚危险,她便大着胆子慢慢靠近,想将这奇景看得更真一些,好入宫讲给姑母听。

不知是否真是神迹的缘故,那池水中央,忽然无故卷起几片涟漪,形成涡流,便如凤凰舞飞带起的风。庾洛神看得痴了,不由又向前一步。

猛然间,她只觉脚下沙土软陷,庾洛神身形向下一坠,竟整个人陷进浮沙之中。

侍从们耳听半声尖叫,忙转过头来,但见庾洛神沉陷,救之不及,吓得魂飞魄散。

庾氏侍卫急忙抢身救主,一脚踩入那沙坑,险些连自己也沉下去。

众人这才发觉,竟有水流不停地从这处本该干爽的地面涌出,直到青石垒里外的池水混同一片——庾洛神何曾还在原地?

“娘子?娘子呢?!”

这难道是……神迹杀人……否则娘子怎会转瞬之间在他们眼前消失?!

他们连救人都不知该去哪里找。

“跳水!看看池里有没有?”有头脑灵光的急忙呼喊。

几声仓皇的跳水声,冲散了那只昙花一现的金翼凤凰,只剩几点破碎的鳞光,随波逐水而逝。

半柱香后,庾洛神的尸体从圣明池的对岸被冲了上来。

寺庙碑林的黛瓦塔顶,目睹这一切的玄白冷汗如浆,毛骨悚然。

都城南门朱雀门外,有一条护城河。此时一片片暗浪正无声拍岸。

若有人细心观察,可以发现水底有不明显的漩涡凝聚而成,将天边厚重的云层都引得低垂。

有懂风水的老人知道,这是“回潮天”。

幽篁馆。

胤奚的那双含情媚眼敛雾深重,他学女郎的样子,手指轻敲案沿,心中轻数:“一,二,三。”

涨潮了。

·

玄白趁乱掠出韦陀寺后,火速回到谢府,奔进上房的院落便道:

“女郎呢,我有要事回报!”

束梦在廊子上,看见没了嬉笑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的玄白,诧异地说:“女郎才出府不久……”

玄白问:“女郎去了何处?”

谢澜安的行踪自不会向底下人交待,玄白等不及,一跺脚又转身去找山伯问。

胤奚一直留意着府内动静,出得客馆到外庭,正逢玄白身形匆忙,神色沉肃。他目光微动,问:“出了何事?”

玄白接的是主子密令,如何与他答话,一股风似的去了。

胤奚却是有所预感,心头重跳,恍有金石震声。这一瞬,他胸中那团憋了三年的郁气,却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沉坠得更深。

他没有片刻犹豫,撩袍折身,去往正院。

“我要同女郎说件事。”

面对束梦的拦阻,他目光清冷,如是道。

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束梦懵懵懂懂地跟着紧张起来,“可……女郎不在家呀。”

“我知道。”胤奚捏住冰凉的指尖。

他在这里等,他得在第一时间向女郎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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