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司齐竟……要出家(1 / 2)
这个构想让他兴奋得微微战栗,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巨大的知识鸿沟:他对宗教,尤其是作为故事背景可能至关重要的印度教,了解得极少,几乎是一片空白。
去找谁?
谁能为他指点迷津?
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季羡林先生!
那位学问深如瀚海丶却又平易近人丶充满智慧的学界泰斗。
季羡林先生对佛教丶印度教丶伊斯兰教有着深入的研究,尤其是佛教,是国内外少数能运用原始佛典进行研究的佛教学者,他将印度中世语言变化规律与佛教历史研究结合,揭示了佛教经典产生丶演变丶流传的过程。
他不再犹豫,仔细整理了思绪,鼓起勇气,敲响了季羡林先生的门。
「请进。」
司齐推门进去,看到季先生正伏案疾书。
待季先生放下笔看过来,他才有些紧张地开口:「季先生,打扰您了。我……我有了一个写作的构想,心里有些没底,想向您请教。」
季羡林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示意他坐下:「哦?说说看。」
司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
一个印度少年,在一次海难后,与一只孟加拉虎在救生艇上共存,在无尽的漂流中探讨信仰丶生存与故事的意义。
随着司齐的叙述,季羡林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最后,他竟轻轻拍了一下桌面,赞叹道:「好!这个构思极妙!以寓言写信仰,以漂流喻人生,格局宏大,直指人心啊,小司同志!」
得到大师的肯定,司齐备受鼓舞,他坦诚了自己的困境:「可是,季先生,我对宗教,特别是印度教,所知甚少,只怕写出来流于表面,徒有其形……」
「不懂就学,这是正理。你能意识到这一点,非常好。」
季羡林欣慰地点点头。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像一位引导弟子入门的导师,先为他勾勒出思想的脉络。
他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印度教的核心观念,如「梵我如一」丶「业报轮回」,解释了它作为一种多神教却蕴含一元论哲学的独特之处,以及它与印度人日常生活的深刻联系。
他特别指出:「你要理解的,不是枯燥的教条,而是这种信仰如何塑造了一个人的世界观,如何让他在面对不可思议之事时,能从中找到解释和力量。」
对于司齐提出的具体问题,季羡林都耐心解答。
他还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书名和作者,递给司齐:「这几本是关于印度文化和宗教比较扎实的入门读物,你可以找来看看。不过……」他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说,「其中有两部是我一位老友的着作,还有几份珍贵的手稿注释,市面上恐怕难以寻获。」
季羡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丶充满求知欲的年轻人,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和蔼地说:「这样吧,等我这次会议结束回到燕京,我把这些书和资料找出来,邮寄给你。做学问丶搞创作,第一手的丶可靠的资料至关重要。」
司齐闻言,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季先生!这……太麻烦您了!」
他没有拒绝。
季先生的好意,你都敢拒绝,How dare you!
「不必客气。」季羡林摆摆手,「能看到年轻人有心做这样严肃而有趣的探索,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这些资料放在我那里是『死』的,交到你手里,或许能变成活的文学,这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会议间隙,司齐一有空便揣着笔记本,跑到季羡林先生那里请教。
季先生每次都不厌其烦,从印度神话的象徵,到各宗教比较的要点,娓娓道来。
金绛先生得知后,也极为支持,时常加入讨论,从寓言叙事的角度给他建议。
全国寓言文学学术讨论会圆满落幕。
在长春的这几天,对司齐而言,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丰盛的梦。
会议的严肃争鸣丶前辈的倾囊相授丶与陶慧敏短暂相聚的甜蜜与即将分离的不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在告别时,心中百感交集。
月台上,火车汽笛长鸣。
司齐和陶慧敏隔着车窗对望,千言万语都凝在彼此的眼神里。
她用力挥着手,直到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司齐靠窗坐下,心中颇多离愁。
果然还是舍不得和陶惠敏分离……儿女情长又要占据上风的时候,万幸,他看到了手中的笔记。
事业再次短暂的压过了儿女情长。
金绛先生因还要在东北拜访几位老友,未能同行,司齐便独自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的旅程,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他的行囊里,除了简单的衣物,最重的便是那份季羡林先生亲笔开列的书单,以及会议期间记录的厚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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