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废墟御座(求月票!)(2 / 2)
殿中四根主柱,粗可合抱。柱础是青石雕的莲花座,工艺精细。但柱身上缠着的金箔被人拿刀刮走了——刮痕横七竖八,深的地方露出了木头的本色,浅的地方还残留着几丝金色的碎屑。像一个人被剥了皮,只剩下几片没扯乾净的碎肉挂在肉上。
帷幔。殿中原有的帷幔——锦绣的丶绢丝的丶绸缎的——全没了。不是撤走了,是扯走了。帷幔的铜挂钩还在横梁上钉着,空荡荡的,像一排张着嘴的鱼钩。有几个钩子上还挂着一缕撕裂的碎绢,灰扑扑的,在穿堂风中轻轻飘荡。
御案。
案面被劈了一刀——不是整个砍断,是照着案面正中劈了一刀,木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两边翘起来像一本被翻到中间又合不拢的书。案上原本摆放的笔架丶砚台丶镇纸丶印匣——全被搬走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地上的砖。
大殿地面铺的是''金砖''——其实不是金的,是苏州特制的细料方砖,烧制精良,表面如镜。但此刻满地的金砖碎了一半,碎砖片散得到处都是,走上去嘎吱作响。没碎的砖面上有大量的马蹄印——乾涸的泥浆被马蹄踩出来的圆形印痕,一个叠一个,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半个殿面。
契丹人骑马进了正殿。
不是不能下马——是不屑下马。他们骑着马从宣德门一直走进崇元殿,在天子的正殿里策马转了几圈。马蹄踩碎了金砖丶踩翻了御案,马粪拉在殿角——角落里还有几团干硬发黑的马粪没人清理。
刘承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门口走到殿中央用了约莫三十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砖和杂物上面,靴底发出不规则的嘎吱声。他的膝盖今天还算争气,走了这么远没有打颤。但身体里那种隐隐的低烧感还在——像一块没烧透的炭闷在胸腔里,不烫但持续地散热。
殿中已经有人了。
刘知远站在大殿最深处。
他的背影在那两盏铁臂灯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魁梧——灰狼皮大氅搭在肩上,两侧垂下来,像一只敛了翅膀的大鸟。他没有走动。就站在那里。面对着一样东西。
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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